从《布鲁克林》到《长岛》，这两部相隔约15年的作品，共同勾勒出艾丽丝近30年的人生轨迹。而作为这两部书的译者，柏栎总是在深夜和艾丽丝会面。在逐字逐句翻译的过程中，柏栎全程见证了艾丽丝的成长——陪着她从青年步入中年，从懵懂少女蜕变为在婚姻中遭遇背叛的中年女性。
作为爱尔兰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科尔姆·托宾有多部作品为中国读者所熟知，如《布鲁克林》《大师》《魔术师》等。这些作品一经推出便引发广泛关注，后经中国译者柏栎翻译，成功进入中国，成为不少读者了解爱尔兰文学的窗口。
如果大量阅读过托宾的作品，不少读者应该会发现，他很少为自己的作品写续集，他本人在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更是明确表示过：“我不喜欢写续集，因为简·奥斯汀不会为《傲慢与偏见》写续集。”
但就在2024年，鲜少创作续集的托宾打破了自己的写作规划，他为《布鲁克林》创作了续集《长岛》，再次讲述了少女艾丽丝离开故土、在布鲁克林扎根生活后的故事。这部作品经柏栎翻译，于2025年和中国读者见面。那个在青年时期离开故土奔赴布鲁克林的爱尔兰女孩艾丽丝，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出场方式再次触动中国读者的心弦——她历经岁月打磨，不再是被动的青年女孩，而成为在婚姻和现实之间斗争的中年女性。
从《布鲁克林》到《长岛》，这两部相隔约15年的作品，共同勾勒出艾丽丝近30年的人生轨迹。而作为这两部书的译者，柏栎总是在深夜和艾丽丝会面——半夜至凌晨时分，她总会在这个时间段工作，周围十分安静，眼前只有被灯光照亮的书桌和闪烁的电脑屏幕。
柏栎。（图/豆瓣）
柏栎沉醉其间，经常翻译着翻译着，窗外的天就亮了，鸟鸣冲进耳朵，曙光照在脸上，而桌面上是刚刚完成的译稿。
在逐字逐句翻译的过程中，柏栎全程见证了艾丽丝的成长——陪着她从青年步入中年，从懵懂少女蜕变为在婚姻中遭遇背叛的中年女性。
回忆起最初得知要翻译《长岛》时的反应，柏栎坦言那时的自己难掩惊讶——她没想到托宾竟会为自己的小说创作续篇。尽管托宾此前在长篇与短篇作品中也会重复写到一些人物，但“用一整本书聚焦此前写过的主角，这还是头一次”。柏栎说，拿到《长岛》后，她很快便通读了全书。
当时她有两点深刻感受：一是托宾此前从未创作过情节如此充满戏剧性的小说，也从未尝试过以三个角色的视角穿插叙事，在柏栎看来，这是托宾在创作领域的全新探索，她为这一发现感到由衷振奋；二是《长岛》看似讲述三角恋故事，实则是写人到中年的窘境——旧生活已走入死胡同，新生活却仍充满未知，人们夹在两者之间拉扯与挣扎，相较于人生刚起步的年轻人，中年人在这个阶段面对抉择时往往更犹豫，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也会有更多考量。
《长岛》
[爱尔兰] 科尔姆·托宾 著，柏栎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2025-1
“若抛开背叛、出轨等情节，每个读者在艾丽丝、吉姆与南希身上或多或少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柏栎坦言，作为一名已步入中年的译者，她更能共情中年版艾丽丝。在柏栎眼中，艾丽丝是一个能够实现自我圆满的人：尽管人生充满缺憾与失落，但她对自身与他人、自身与环境关系的认知始终坚定，并基于这份清晰的认知为自己做出了种种选择。
全书中，让柏栎印象尤为印象深刻的一个细节是，艾丽丝刚回爱尔兰老家不久，就给母亲买了冰箱、洗衣机、炉灶。她既想讨好母亲，也想让生活更方便一些——艾丽丝离家已经20年，但母亲家中的设施几乎毫无改善，这让从美国回来的艾丽丝感觉落差不小。
听上去，这是一桩好事，但母亲起初并未接受，还当场赶走了来安装洗衣机的工人，丝毫没给艾丽丝留面子。母亲表示要先考虑考虑再做决定，于是那三件大家电就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口，堵住了半个门廊，一家人每天都得侧着身子从旁边挤过。直到后来艾丽丝的儿女们从美国赶来，母亲才最终同意安装这些家电。
这个细节虽不起眼，却贯穿了小说的大半篇幅，托宾不时提及，不让它长时间淡出读者的视野。柏栎对它印象深刻，是因为“堵在门廊里的冰箱、洗衣机、炉灶”这一情景十分耐人寻味，极具创造力，甚至可以统摄小说的一个重要主题——异乡与故乡之间的身份悬置。一方面艾丽丝始终未能完全融入托尼一家，她身上的爱尔兰特质在这个大家庭里显得格格不入；另一方面，当她阔别20年重返故土时，在这个依旧保守的爱尔兰小镇上，她身上的美国特质让母女关系变得更为复杂。
爱尔兰小镇。（图/pexels）
“这个场景看起来很好笑，门口堵了几件大家电，一家人进进出出谁都不自在，这影射了艾丽丝在返乡过程中也是不自在的，她需要重新找到自洽之地。”柏栎说。
虽然翻译了托宾的多部作品，但在柏栎看来，《长岛》无疑是托宾迄今为止最易读的小说，它会给不同阅读喜好的人带来不同的感受。她说：“这部作品有很多层面，喜欢狗血剧情的会读到一个充满戏剧性的故事；喜欢探索人性的会看到人性的种种幽微隐秘；喜欢研究文学的，《长岛》（以及《布鲁克林》）在移民文学中一定占有一席之地。它就像一块水果蛋糕，如果这一小块你觉得不好吃，还可以再切一块试试。”
本文原载于《新周刊》总第7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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