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段时间因缺乏爆梗而被质疑热度真实性的《逐玉》,在剧播结束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全面出圈的热梗——“粉底液将军”。

好消息:出圈了;坏消息:是嘲梗。
即便没有完整追剧的观众,想必近日也在相关讨论中了解到了这个梗的来龙去脉:剧中,男主角谢征的身份设定是征战沙场的武安侯,但在一场打完仗凯旋的戏份中,因主演的扮相过于白皙精致,毫无风霜沧桑之感,被网友调侃为“粉底液将军”。
这不仅引发了网友的花式玩梗,还意外带火了多年前在《楚汉传奇》中饰演项羽的何润东。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眼下引发热议的“粉底液将军”,乍看之下,与当年的小鲜肉争议如出一辙。但细究起来,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作为首部双平台破万的国产剧,《逐玉》创下了很多播放纪录。但如果完整复盘《逐玉》的剧播过程,会发现光鲜的数据之下,争议同样不少。
前期的争议,主要集中在外界对剧集热度的质疑上。
在很多网友的认知中,真正能说明一部剧爆不爆的,不是任何一个维度的数据,而是有没有“爆梗”。那些能够得到广泛认可的爆剧,往往也引发了全民玩梗、二次创作的热潮。比如《狂飙》的“老默,我想吃鱼了”“风浪越大鱼越贵”等等。

而在数据上高开高走、已经可以对标不少现象级大爆剧的《逐玉》,却没有衍生自剧情内容的出圈热梗。数据表现与观众体感之间产生了明显偏差,由此引发了“数据是否注水”的持续质疑。
剧播至中段,随着剧情逐渐深入,围绕故事情节的争议也多了起来。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是男女主卖卤肉时,男主谢征(张凌赫 饰)因长相俊美,包的肉受到了女顾客的追捧,而女主樊长玉(田曦薇 饰)则遭到了女顾客的嫌弃。后面男顾客出场后,又表示女主的卤肉配不上男主写在包装上的题字。

这处情节,被部分观众认为是在通过贬低女主给男主角赋魅。作为一部女频古装言情剧,这种处理方式难免引发核心受众的不满。
是非对错先按下不表。有趣的是,和《逐玉》同期播出的年代剧《你好1983》中,原著中几乎有一模一样的情节,但剧版不仅删去了这处情节,还改为了女主角夏晓兰(周也 饰)靠自己的销售策略卖出鸭蛋。

《逐玉》后期,权谋线铺陈渐多,观众对剧情逻辑的不满也愈演愈烈。
比如,女主不忍受伤的男主上战场,便将他迷晕,自己女扮男装替夫从军。但问题是男主的身份是主帅,此举发生在军营之中根本经不起推敲;
再比如,男主作为手握重兵、威望极高的武将,非但不知避嫌,反而在内侍面前高调宣称有废帝的想法;
反派角色随元青(林沐然 饰)多次重伤,却屡次幸存,被网友调侃为“国产金刚狼”“传奇耐杀王”……

“粉底液将军”显然也不单纯是审美问题,而是逻辑失真在视觉层面的集中体现。因此,这次出圈绝不只是一次偶然的嘲梗,而是《逐玉》剧情硬伤长期累积后的集中反噬。
在上述列举的《逐玉》相关的争议中,剧粉有一类发言经常出现:“脑子一扔就是看”“看脸就够了,要什么逻辑”“古偶不需要剧情,只需要男帅女美谈恋爱”……
这些发言并非无脑回护,而是自有一套内在逻辑。
长期以来,偶像剧最主要的功能就是造梦,制造极致的情绪价值与浪漫幻想,从而让观众获得情感满足。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偶像剧的“失真”是被允许且能够得到观众宽容的。

而无论是削弱女主为男主赋魅,还是“粉底液将军”,观众的质疑与不满则来自于另一套标准,即评价一部文艺作品的通用标准:情节是否合乎基本常识,人物行为是否合乎内在逻辑,价值表达是否合乎主流认知。
围绕《逐玉》产生的争议,归根结底正是这两套标准的不兼容。这种困境也并非《逐玉》独有,而是近年来偶像剧的普遍境遇。
《朝雪录》当中,有一个很典型的桥段:女主秦莞(李兰迪 饰)身体抱恙轻咳了几声,男主燕迟(敖瑞鹏 饰)马上拦腰抱起,而身边的下属很有眼力见地转身回避。

如果以“造梦”的标准来看,这一段的主创意图非常明确,即通过男主的紧张反应来制造甜宠氛围,也就是“撒糖”;但若以现实标准来看,难免有“下属也是男女主play的一环”之感。
尤其是“牛马”等自嘲称呼兴起后,观众在观看这类情节时,比起“天龙人”男女主,更能代入的是被忽视、被工具化的打工人,由此产生的不满也愈发强烈。
更有代表性的是2023年的《我的人间烟火》,这部改编自知名言情小说、并请来“顶流”出演的现偶,播出之后遭到了从人设到价值观的全方位审判,并最终引发了观众对偶像剧创作逻辑的重新审视与讨论。

无论是男女主约会用灭火器嬉戏打闹,还是女主因恋爱脑被赐名“白粥姐”,背后依然是造梦逻辑和现实逻辑在激烈碰撞。观众不认同人物的合理性与职业的严肃性都让位于男女主的恋爱,更不接受创作者以“甜”为名,消解一切现实逻辑。
种种例子表明,随着舆论环境的变化和观众审美的迭代,偶像剧创作、无论是古偶还是现偶,都无法继续蜷缩在“造梦”的安全区,必须直面来自现实逻辑的审视与拷问。

再加上同类型剧集创作模板僵化,观众对情节的预判愈发精准,并且不像悬疑剧、历史剧那样有明确的类型门槛,所以更容易被观众挑错。
诸多因素的合力,最终将偶像剧推入了“高热度、低口碑”的怪圈:市场有着明确需求、受众的黏性最高、在社交平台上最活跃,粉丝构筑的数据泡沫看似繁花似锦,足以支撑起亮眼的播放量与话题度。但一旦置于大众视野的审视下,便因逻辑的千疮百孔而显得摇摇欲坠。
在《逐玉》的热度引发舆情时,我们就已经作出过判断,偶像剧今时今日最该思考的,是如何在新的价值周期里,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生态位置(相关阅读:《逐玉》的“爆”,为啥会引起滔天争议?)。
“粉底液将军”被群嘲,危险的也不是张凌赫,而是这一类剧集赖以生存的创作逻辑。
《逐玉》的种种争议,反映出的正是创作者和观众对偶像剧生态位置的认知错位。
创作者显然是服务于“造梦”标准的,并尽可能把这个梦打造得美轮美奂,试图以极致的感官沉浸和情感共鸣完成情绪交付,但在新的价值周期里,并不存在一个可以完全豁免于现实逻辑审视的真空地带。

造梦标准和现实逻辑标准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要在符合基本创作规律的地基之上造梦。偶像剧也没有资格要求观众“双标”,观众可以接受一定程度的美化与理想化,但无法接受对现实常理的全然无视。
当一部作品试图仅靠颜值、人设和工业糖精撑起全部叙事,而忽略情节的基本合理性与人物的行为逻辑时,它所能提供的满足感终究是脆弱的、经不起推敲的,观众一旦回过神来,反噬便随之而来。
有一代人曾在《仙剑奇侠传》构筑的仙侠世界里做过英雄梦,也有一代人在江直树和袁湘琴(《恶作剧之吻》男女主角)的故事中真实地获得情感抚慰,这些作品之所以能成为经典,恰恰是因为它们在造梦的同时,没有丢掉对人物、情感和世界观的认真打磨。

观众依然需要偶像剧,就像人类永远需要幻想。事实上,幻想的能力,有可能正是人工智能高速发展之后人类最宝贵的资产。
但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剧集,也无论技术如何流变,创作都应该从真实的人性与情感需求中取材,用经得起推敲的故事,承载观众的美好向往。
让人望而却步的不是美,而是假。
【文/王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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