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来啦。”
张礼面带微笑站在凉亭下,看着远处骑黑狗而来的笨笨。
狗腿急刹,小黑侧滑,停车和调头一气呵成,还没忘甩尾灯。
笨笨下狗,从狗鞍里取出供品和今日的《扬子晚报》。
新狗鞍是暗紫色的,距离拉近后,张礼有种被火燎的感觉。
除了鞍子之外,小黑还穿上了一件以黑为主色调的犬衣,质地绵腻,与毛发融为一体,普通人的肉眼无法分辨。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这条狗身上的行头,丢江湖上去,都得争抢出一番腥风血雨。
柳玉梅说是当个闲散长老,却也不是完全不管事,再说了,眼下家里拢共也就这么几个人和一条狗。
给小黑上待遇,是在为以后小黑成为笨笨的伴生妖兽作铺垫,按规矩,这四季新衣新窝新狗盆这些,都得跟上。
笨笨给张礼摆好东西点了火盆后,就笑着挥挥手,跨上狗,回桃林上课。
自打新来了三位老师,笨笨每天的时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也就指着来帮萧莺莺送供品的机会,才能出来放个风。
就连小黑,吞了狗毛苏醒后,也被白姑勒令来上课。
昔日的白姑为了能教导柳家子弟,自学钻研《柳氏望气诀》,事实上,培养妖物,才是它这尊白蟒大妖的本专业。
虞家村的阿公、狮爷豹爷它们,为虞家存续做出卓越贡献,但在白姑面前,它们不过是小妖两三只。
毫不夸张地说,论传承完整度、教育水平,龙王虞正统……在南通。
李追远与虞地北有十年之约,无论那时少年是否还在,其实,让牵着小黑的笨笨去虞家祖宅赴约,都更为合适。
张礼双手在自己新衣服上摸了摸,是萧莺莺做的纸衣,笨笨刚烧给自己的,他很喜欢。
回到凉亭,坐下。
一杯茶,一炉烟,一份报纸看一天。
不过,才刚进入状态,张礼回头,村道上,一个女人骑着三轮车驶来。
三轮车他很眼熟,常拿来运酒,骑车的女人他更眼熟,一个死倒一个鬼差,抱邪取暖。
就是今儿个,萧莺莺变了模样,年轻的脸庞,染色的头发,束身的西装,风情干练。
事出反常必有正事,张礼不敢怠慢,马上出亭迎候。
萧莺莺下车后对他摇摇头,张礼就又默默退回亭中,不闻不问。
不一会儿,南边有辆卡车驶来,张礼看见了车窗里的令大人和陶大人,他遥遥行礼。
萧莺莺将三轮车横拉,挡住了卡车进村的路。
令五行与陶竹明目光对视。
后头临时床板上的那滩赵毅开口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死倒安敢挡路?令兄,陶兄,这能忍?”
二人回头,都看向赵毅,无声诉说:赵兄,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蠢?
赵毅叹了口气。
可不是蠢么,机缘在前,都不舍得挨顿抽。
有姓李的关系在,就算把那位惹生气了,再怎么搓来揉去,都不会把你真给杀了,你让他出出气,人瞧着你鼻青脸肿的样子,多少给颗桃全个面子。
赵毅是打定主意,进村后就让老田头把自己抬进桃林,去找清安得瑟一番:“瞧瞧,我多像你。”
姓李的提醒,固然是对的,但他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自己这会儿伤重到就指着一口气吊着了,正是骗廷杖的性价比好时机!
“啪。”
车门开启,李追远从车上下来。
张礼:“恭迎家主。”
李追远对张礼点头,走到萧莺莺面前。
她这个形象,真的很久未见了……金秘书。
当初那群盗墓的水猴子,头目就是丁大林和金秘书,在挖掘清安沉睡地时,是真有点道行的丁大林害怕了,下令收手,结果金秘书利欲熏心,取而代之,发号施令,强行把清安吵醒,最后水猴子们集体成了一盘白灼虾。
第二天清晨,李追远陪太爷散步时,又遇到了丁大林和金秘书,可那时的二人已经变成清安与萧莺莺披着皮。
在以太爷的名义、承包下村里那块地用来种桃树后,这二人的形象,就再也没出现过。
李追远没料到,萧莺莺居然还临时拿纸扎材料新做了套虾壳。
萧莺莺指了指卡车后头的防水布,又指了指自己的三轮车,最后,看了看桃林方向。
显然,是清安让她来,把装有明凝霜遗体的石棺,运去桃林。
李追远:“回去告诉他,作为亲朋,他可以来参加入席,但他不是主家,我才是。”
这里的主家不是争地位,而是村里办红白事前都得先确定好话事人,方便拍板报账。
承诺是李追远做的,婚书也是他烧的,最重要的是,魏正道还葬在他老李家祖坟里,于情于理,李追远都偷不了这个懒。
金秘书:“是。”
她跨上三轮车,骑回去复命了,先前不说话,是她不知道该以何种语气说,反正她只是个跑腿的,传话就行。
李追远挥手示意令五行把卡车先开进村。
车驶过后,少年看向凉亭。
张礼马上飘出来汇报道:“家主,诸位大人们都还未回来,不过,昨晚阴萌大人给小卖部去了电话,说她与秦璃小姐、穆大人,今日入夜前能回来。”
“我知道了。”
赵毅这一浪也就前期规划引导用了些时间,真正的爆发,全集中在冥寿穹顶下的那几哆嗦。
故而,李追远对自己这边第一个回来,丝毫不觉意外,而阿璃作为伙伴们中,最后一批走的,却是第一个返回的……
说明没了自己这个抬高走江难度的拖油瓶,阿璃这次应该玩得很开心尽兴。
能理解,李追远借用赵毅身体打架时,也是体验到了秦家人的快乐。
少年走回家时,令五行他们已经将石棺抬上坝子,摆入客厅。
刘姨倚靠在厨房门口,瞧着那口带着明家族徽样式的石棺,舔着嘴唇,跃跃欲试。
明家为明琴韵办冥寿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自家家主又恰好出去了一趟,带回一口明家棺材,自然而然就让人误会了里头躺着的是谁。
家里都是体面人,唯独刘姨不是,她现在非常感激家主体恤下属,给予她鞭尸仇家的快乐。
甚至,棺材刚摆好,刘姨脑子里就已设计好了报复糟蹋的一套流程,先由自己恣意发泄,再把它作为蛊窝养虫,就安置在屋后的茅房瓷缸下。
每晚回屋睡觉前,去欣赏一番,心情美丽之下,正好能对冲掉阿力那让自己心里发慌的傻笑。
秦叔人不在家里,他和熊善开着拖拉机,忙着送砖。
柳玉梅今天没打牌,坐在坝子上喝茶。
王莲的男人去给人盖房子做小工,昨日摔断了腿,王莲在医院照顾。
刘金霞和花婆子今天去医院探望,柳玉梅没去,她已提前把医药费输给了王莲。
打牌时,面对面的,瞧出点家人血光之灾,再简单不过,那日王莲见自个儿赢太多了,还想故意输回去些,可终究牌技不行,输不过她。
有些灾劫就算提前看出来了,也不能去化解,化解了程度可控的眼下,保不齐就会冒出个不可控的未来。
再者,王莲也不用自己帮她改命,她是个苦尽甘来的命格,认识自己之前,人就已经把大苦给吃过了,还改个什么劲?
“拜见老夫人。”
“拜见老夫人。”
“奶奶谢谢你们,辛苦把我家小远送回来。”
青龙寺莲花池场景历历在目,柳玉梅自不会与这俩年轻人摆架子。
令五行:“是我应该感谢李家主,给我这个机会。”
相较于令五行还是有点放不开,陶竹明就开朗活泼许多,故意抠着自己鼻子耍宝道:
“奶奶,应该的应该的。”
“要是被你爷爷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我爷爷还是低调,这种与龙王大战至九幽地下的事,这么多年竟只字不提,就自个儿偷着回味。”
柳玉梅摆摆手,作为长辈,没办法和晚辈聊这种曾经是非。
陶竹明与令五行给柳玉梅行完礼后,就很自觉地走下坝子,与回来的李追远面对面时,陶竹明开口道:
“小远哥,我们住几日休整一番再走。”
“好。”
李追远知道,二人这次暂留,不是指望着拿好处,而是要等赵毅的人过来,借钱给赵毅。
这是他们与赵毅之间的交易,哪怕九出十三归,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李追远不会插手干预,他应该功德最多的,却是纸上富贵。
李追远走上坝子,在柳玉梅身边坐下,端起奶奶给他倒好的茶。
刘姨哼着曲儿,过来摆起了茶点,然后站边上没走,等着家主那声吩咐“你随意”。
柳玉梅:“明家祖上的谁,和你有旧?”
李追远:“嗯,是明家的一位姑奶奶。”
柳玉梅:“是历史上奠基明家基业的那位?”
李追远:“嗯。”
柳玉梅:“竟是位女子。”
秦柳立门庭时间比明家早很多,祖宅内有详细的江湖记录,龙王明的崛起一度势猛如虎,缺点是后劲不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发展模式,要么如秦柳般持续稳定,要么如九江赵氏那种开门即巅峰,实在不行沉寂许久后出个优秀子孙来场复兴也能理解。
可明家偏偏是:头尾细,中间粗。
门庭每诞生一位龙王,相当于一场自我革新、重塑风气,太久龙王空缺,很容易顶着门庭之名、实力底蕴皆在,内里却已腐朽虫蛀。
在听完柳奶奶的讲述后,李追远猜测道:
“应该就是因为……她死了吧。”
一位虽在长生,却处于自我镇压中的姑奶奶,哪怕她本意是为了等待情郎,可这种不靠阵法、单纯凭信念困锁自己的格局气魄,亦足够激励明家后辈之心。
说不定,明凝霜活着的时候,也会做点类似白姑的事,提点优秀晚辈解解闷,这也从侧面解释了,为何明家龙王们,会对她如此敬重。
柳玉梅:“奶奶这边需要准备么?”
李追远:“不用,不叙门庭之礼。”
柳玉梅点点头,捏起一块点心,送入嘴巴张开的刘姨嘴里。
田野对面的村道上,出现了太爷的身影,太爷面前还站着一个老人……丁大林。
明明自己已经让小黄莺回去告诉他,自己是主家,由自己来操持安排,可清安还是等不及。
当他让小黄莺重新变回金秘书时,他就决意亲自出林了。
李追远站起身,道:“奶奶,我先去处理这件事。”
柳玉梅:“你忙吧,逝者为大。”
李追远:“我没打算办成白事。”
柳玉梅错愕了一下,道:“阿璃她们晚饭前应该能回来。”
李追远:“嗯,我会去接她。”
柳玉梅抿了口茶,笑道:“过去一直是阿璃在家等你回来,难得,你们俩能颠倒一次。”
李追远:“也挺好的。”
柳玉梅:“是啊,挺好的。”
李追远离开后,刘姨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有些失望道:
“唉,原来不是明琴韵。”
“一码归一码,祸不及先人,明家龙王之灵早就做了典范,你去给人家棺材擦干净,点上香火,敬一份我们自己的心意。”
“老太太,如此重要的江湖人物,为何连您都知道得不多?”
“小时候看族谱志,发现有一段缺失,仿佛那一代我柳家就没先人点灯走江,等后来我嫁入秦家,在秦家祖宅里也翻了翻,发现秦家记载里也是一样。
这座江湖,有一段历史,被人硬生生抹去了,连那一代的龙王是谁,都不知道。”
“那一代,岂不是很乱?”
“恰恰相反,一点都不乱,很干净,而且,不知道真正的龙王是谁,却出现了好几位疑似龙王,他们甚至都没对这座江湖下发过龙王令。”
“老太太,您是怀疑……”
柳玉梅端坐朝南,望向大胡子家的那片桃林:
“不靠阵法、无需故事,自我镇压千年后,还能喝酒弹琴。
阿婷,
就算我们不住在这儿,此地,亦称得上龙王门庭。”
……
杳无音讯几年的丁大林,忽然冒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把李三江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他一直以为丁大林早就死在国外了。
一照面,李三江就把自己的“以为”,直白地说给丁大林听。
顺带着,将自己曾立下过遗嘱,把大胡子家宅基地和那片桃林的承包,写给小远侯的事也一并说了。
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当初本就是君子协定,房和地都落在李三江名下,你丁大林活着时在这里养老,死了后不给小远侯也得归村集体。
李追远走过来时,看见自家太爷正握着丁大林的手,开诚布公。
丁大林一边维系自己身份做着回应,一边眼角余光扫向李追远,示意少年赶紧过来推进正题,他哪有什么闲心思,听什么土地确权、村集体。
“太爷。”
“哎,小远侯,你回来啦?”
“嗯,刚回来。”
“在毅侯那里玩得好么?”
“玩得很好。”
“来来来,你丁爷爷回来了,快来喊人。”
李追远看向丁大林:“丁爷爷。”
丁大林伸出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比划了一下身高差,感慨道:
“几年不见,这孩子个头窜得好快。”
“是嘛,现在的伢儿吃得好,长得肯定就快。”
李追远对丁大林开口道:“丁爷爷,你是来给桃树钱的么?”
村里房子不值钱,地也不贵,可那片桃林,从买树苗到人工栽种,可不便宜,清安头顶上的那片桃花,一直是赊着的。
李三江:“哎,小远侯,不讲不讲!”
丁大林:“孩子说得对,是我当初走得匆忙,疏忽了。”
其实,李追远那句话的意思是告诉丁大林,那口石棺的事,自己还没来得及对太爷解释,他可以自己编。
丁大林:“可惜了,买卖亏了,兜里实在没钱了。”
李三江:“那买房子和承包地的钱,我拿给你,那屋子你继续住,我让他们给你腾地方。”
丁大林:“这怎么好意思。”
李三江:“是你先信得过我,那你既然落难了,我肯定要搭把手的嘛,再说了,我现在买卖做得不小,有钱,有的是钱,不信你问小远侯。”
丁大林:“三江,求你帮我个忙,咱俩就算两清了。”
李三江:“啥忙,说!”
丁大林:“我这次回来,把我已故老伴儿的尸骨迁过来了,我想把她安葬在咱们村里。”
李三江:“这好办,你在我们村的名声挺好的。”
以前,谭文彬把干爹和干哥的陪葬品取出来交给李三江后,李三江就是以丁大林的华侨名义在村里修桥铺路,人打算落叶归根要个坟,村民们肯定不会有意见。
丁大林:“可是,我想把她葬在……你们老李家祖坟。”
话说到这里时,丁大林应该已经在酝酿着各种借口理由了,但李三江只是愣了一下,笑道:
“嗐,我当啥事儿呢,你忘啦?当年闹疫,你爷奶本就葬在那里。”
清安没忘,是身为盗墓贼的丁大林忘了,不过,这样的话,事情确实好解决了。
丁大林:“你帮我操持一下。”
李三江:“可以是可以,但事先说好,那地儿太挤了,我自己和山炮的坟都没选在那儿,你要埋那里去,修不了水泥,也下不了棺,得拿坛。”
说着,李三江双手比划了一下篮球大小。
丁大林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微微颔首,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你不知道怎么变直,太爷的福运也能帮你掰。
丁大林:“好,那是当然。”
李三江伸手拍了拍丁大林的肩膀:“老兄弟,你无儿无女,这迁葬的事儿,没个孝子不合适,你那房子、地,当初反正都是说好留给小远侯的,那就让小远侯来当这个主家,放心,我不介意。”
丁大林:“……”
李追远双手插兜。
清安在这里争取了这么久,这兜兜转转,主家身份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三江:“小远侯啊,咱做人不能因为现在条件好了,就忘了人家当初对你的好。”
李追远:“好的,太爷,我愿意。”
李三江又看向丁大林,问道:“你急不?不急的话我给你算算日子。”
“急,很急,我那里还有一摊子事要料理,恨不得明早就走。”
“那赶巧了,今晚就是好日子。”
李三江是听出来了丁大林现在是混得很不好,也就不会像上次回家时那样还办个流水席,那就怎么省钱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行,听你的。”
“走,我们去大胡子家,让老田头炒俩下酒菜,咱仨好好喝一顿。”
“喝酒,会不会误事?”
披着丁大林的皮出来,把事儿谈妥就行了,清安实在没兴趣陪李三江和老田这俩小娃娃喝酒。
“怕啥?主家是小远侯,到夜里,你就只需要出个人,站旁边看着就行。
小远侯跟我坐斋很多次了,流程门儿清,是不,小远侯?”
“是呀,太爷,丁爷爷心情不好,你好好陪陪他。”
李三江搂住丁大林的肩膀,边架着他往大胡子家方向走边宽慰道:
“大林侯啊,放宽心,做买卖吧,有亏有赚是常态,亏了怕啥,你看看我,咱俩这年纪,正是闯的时候!”
大胡子家里,老田头把自家少爷铺在床上。
鼻子一抽,眼睛一红,没忍住,抹起了泪。
“哎哟,老田啊,咱别哭了成么,你家少爷我这会儿挺累的了,还得费心思哄你。”
“少爷,我实在是忍不住,小时候看少爷你是那么一滩,没想到您都这么大了,又变成了一滩。”
“都跟你说了,我这次是赚大发了,是好事,这伤一旦养好,你少爷我就彻底不一样了。”
“少爷,你想吃啥,我这就去给你做……不行,少爷你这会儿吃不了啥,吃错东西容易噎死。”
照顾柔若无骨的少爷,老田经验丰富,他下楼进厨房,准备给少爷做糊糊。
在厨房门口,他看见了正在炸花生米的金秘书。
“你……”
老田当然认得出眼前这人是萧莺莺,但他不理解这不年不节的,怎么还整个新皮衣?
“老田啊,老田喂!”
“来了,我在这儿呢,李老哥。”
“来喝酒啊,就差你了。”
“哎,我来了!”
老田走到客厅,看见四方桌边坐着的李三江和丁大林。
李三江已经把三人的酒给倒好了,示意老田坐下。
“老田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大林侯……”
老田坐下后,拿起酒杯,习惯性地想要和丁大林碰一个,算是个开场认识。
丁大林没动,只是端着杯子。
老田把自己酒杯递过去,碰杯时他主动往下放了,可对方连一点跟进姿态都没有。
嘿哟!
瞧把你能的,李大哥帮我治腿,又是那位的太爷,我认他敬他,你他娘的又算哪根葱,跟我这儿摆谱?
金秘书端着花生米出来,还拿了三双筷子,花生米盘子放桌上,筷子分别递给李三江和老田头,二人都伸手接了。
丁大林坐在那里没动,金秘书把筷子规规矩矩地摆在他面前。
刹那间,老田那疏于走江的脑子一下子就想通了,主要是先前他压根就没料想过,这位竟然能从桃林里出来,还坐在客厅桌旁要与自己喝酒。
“蹭!”
老田一下子蹦立而起。
李三江:“嘿,老田,你屁股底下安弹簧了,在那儿蹦跶什么呢?来来来,快坐下,咱哥仨一起走一个。”
老田面部肌肉在抽搐,裤腿在晃动。
这次,丁大林主动将酒杯端送至中央方便三人碰杯的位置,道:
“坐下,喝吧。”
“砰”的一声,老田快速坐下,长凳被砸开裂,他保持蹲马步的姿势去碰杯。
还好金秘书发现了,毕竟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她去取了条好板凳,帮老田换了。
随后,金秘书又去坝子外,将酒坛摆供桌上。
桃林深处。
苏洛正在给三位柳家大邪祟斟酒。
“他怎么今天在外面喝了?”
“那我们还在这里喝不,不如一起出去?”
“喝酒自当人多才热闹,同去同去!”
苏洛端着酒壶,怔怔地看着三位大邪祟向桃林外走去。
过了片刻,他也小跑跟上:
“等等我,算我一个!”
二楼,躺在床上准备睡一觉以化解舟车劳顿、好去骗廷杖的赵毅,才眯了一小会儿,就疑惑地睁开眼。
重伤之下,生死门缝无法运转,可即使如此,赵毅第六感依旧存在,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处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不是,哪儿来得如此强烈的大凶之兆?”
……
太爷中午没回来吃饭,笨笨骑着小黑来通知了,连说带比划:太爷那边喝得正起劲,人很多,很热闹。
饭后下起了小雨,李追远拿着一个新本子,给钢笔吸好墨水,撑着伞,走到村道口,在凉亭里坐下,记录起上一浪的感悟。
张礼不复悠闲,坐立难安,谁能想到大领导会坐门卫室里办公?
写着写着,李追远抬头,看向路南边,三道人影,于雨雾中若隐若现,这会儿才刚过两点,回来得比电话通知里要早很多。
和自己当初一样,每一浪结束,就立刻归心似箭。
少年撑起伞,走出凉亭,来到路边。
三道人影中,外侧的两道止步,中间的加快脚步。
李追远气息内敛,隔这么远,阴萌和穆秋颖都无法探查到,止步的原因是,本来三人头顶因秦璃小姐的原因,雨水会自然分开,不会湿衣。
结果忽然一下子,雨水不再受阻隔,落了下来。
穆秋颖:“我们,是不是得停下来了?”
阴萌:“昂,你吃不吃瓜子?”
穆秋颖:“你瓜子还没嗑完?”
阴萌拍了拍自己的登山包:“我包里一半毒药,一半零嘴。”
穆秋颖:“真……奢侈。”
阴萌:“零嘴下了锅,也能变毒药。”
不算太长的距离,恰好让女孩身上的红裙微湿,既不显狼狈,又不辜负前方那把等待自己的伞。
李追远站在原地,看着阿璃越来越近,步入自己伞下。
少年只是在认真看着,顾不得去迎接,也忘记了其它动作,就如同过去,每次自己走江回来,阿璃都会仔细盯看自己很久,这是在观察是否受伤。
没看到有明显的外伤,但身上有金疮药的淡淡气味,这身衣服是背包里的压箱底,说明原先衣服已经破损,能瞧出厮杀时的惨烈。
李追远握住阿璃的手,把脉。
有内伤,还不轻。
在少年的目光注视下,女孩默默低下头,伤势本可以避免,至少不会这么重,是她冲动了,本可以一步一步来的,她直接去了湖底。
李追远将伞往女孩那边多倾斜了些,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道:
“只要开心,受点伤而已,值得的。”
女孩抬起头,露出笑意。
二人目光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李追远牵着女孩的手,沿着村道往家走,少年的声音在细雨中传递:
“回来得正好,晚上我带你去参加婚礼。”
捞尸人: 第597章
内容摘要
捞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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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这是一本传统灵异小说。...
当前阅读: 第 6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