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还没吃完。”
“最后一袋……不,就半袋了。”
陈曦鸢看着手里的半袋点心,有些焦虑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没耽搁她再伸手取出一块,只是咀嚼的次数变多、速度也变慢了些。
黄色小皮卡这次出门,就载着两个人,但卡车的作用仍得以凸显,出发时那一车的点心,像是李大爷家又新开了常食作坊生意,卡车是专门出去送货的。
好在,这一天天的被陈曦鸢这般啃下去,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在陈姑娘体重外形不变的前提下,也算降低了油耗。
陈姑娘以前走江那叫一个简单粗暴,可也从未有过这般待遇,全程唯一费点精力的事,大概就是下一块点心选哪个口味。
谭文彬觉得,有时候真不怪赵毅会对陈曦鸢犯起心绞痛,很难有人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她这种:吃饱就能变强。
摇下车窗,谭文彬把反光镜上贴着的符纸撕下,又对外吐了口烟圈,于前方熏染起一道不断向前延伸的青雾,发动车子,驶出鬼市。
打开车载收音机,插入磁带,里头传出阴森森的叫卖声。
等远离鬼市一段距离后,正常的歌声才出现: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尖跟着韵律轻点。
这一浪里,谭文彬发挥得很开心,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拉满了。
魏正道创研出《五官封印图》,是为让世界不知其所在,换个视角,亦可以是无处不在。
除此之外,谭文彬本就曾得到过赵毅的窥觑内心秘术传承,且赵毅本身就是此道之模版。
就比如虞家那一浪,也就是小远哥带着他们进了博物馆,迫使赵毅不得不出来表演打架。
若无小远哥的出手干预,赵毅可以全程待在棺材里,躺看那帮人把他眼里的大威胁陈曦鸢围杀,手不染血,片叶不沾身。
谭文彬在陈曦鸢这一浪里,运用的就是这门手段,看似简单的交流对话,实则饱含纵横之术,但,也就只能把江水顺利推到这里了。
人情世故的基础,是你能打打杀杀。
陈曦鸢将最后一块点心吃完,谭文彬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
“不客气,下面,该你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古风当铺,置于昏暗阴影之下。
陈曦鸢放下水瓶,诧异道:“壮壮,你的阵法造诣已高到如此地步了?”
就这么开着车,听着歌,直接驶入人家结界里了。
陈曦鸢觉得,换做自己,得在结界外举笛反复敲,运气好,敲个一天就能出道裂缝进去。
谭文彬:“我阵法水平,也就一般。”
陈曦鸢:“这还叫一般?你真谦虚。”
谭文彬把车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红封不厚,但浇筑特定金漆。
车旁老槐树延伸出一条枯枝,将红封卷回,而后整棵老槐树缩入了地下。
谭文彬:“破阵秘法——收买。”
非真金白银,也未作许诺,靠着分化瓦解这一派系的关系,让堡垒从内部被攻破。
陈曦鸢这一浪的最终邪祟,就位于前方那座当铺内。
谭文彬把这尊邪祟变成了孤家寡人,让本该一关关打过才能最后碰上的存在,变成直达。
陈曦鸢攥着笛子问道:“那……下面该我了?”
“不急。”
话音刚落,谭文彬自车上消失,驾驶位上就剩下一个香烟盒。
陈曦鸢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
当铺门口的石狮子似有察觉,昂扬起狮头,抬起前蹄,气势复苏,应对来犯之敌。
“吼……噗!”
这一声昭示其苏醒的狮吼还未完全发出,谭文彬的身形就出现在它头顶,单膝而跪,手持一个打火机,开盖之后,锈剑破法刺出,洞穿狮首。
石狮子“猝死”,身上浮现出锈迹,并快速向身下台阶、大门与墙壁扩散。
幽暗神秘的当铺,步入腐朽,一同被腐蚀掉的,还有这里最后一层防御阵。
没了最外围结界为其提供预警和苏醒时间,这尊石狮子就变成一只呆头鹅。
谭文彬走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被开启。
他取出一根真烟咬在嘴里,又掏出真火机连续“咔嚓”,可哪怕低着头捂着手,却因为穿堂阴风的缘故,始终点不着。
陈曦鸢走上来,将自己翠笛一端递向谭文彬,笛尾快速变红。
谭文彬叼着烟,把烟底贴过去,快速嘬了几口后,成功点燃。
“是谁,是谁胆敢擅闯吾铺。”
愤怒的厉啸中,夹杂着惊慌,它未做好准备,还有很多具分身正携忌物,在各个古玩市场寻找合适的买家。
两缕烟雾自谭文彬鼻腔中喷出,谭文彬抖了抖烟灰,对陈曦鸢道:
“陈姑娘,请进。”
陈曦鸢举着笛子冲入其中,伴随着一声剧烈轰鸣,磅礴的云海自当铺内溢散而出,强势压制了该地黑暗。
谭文彬抬头,看着上方不断变化的云海,你甚至能从云海的一次次显化中,瞧出陈姑娘当下砸人的动作。
而且,打着打着,陈姑娘像是才记起,自己是练过剑法的。
那云海后知后觉地于一轮轮中凝聚成剑式,再一次次以迅猛之势落下。
里头的打斗,可谓相当激烈,轰鸣声不断,除了开门时那声“质问”,就再没听到当铺主人的其它声音,应该是忙于专心挨打,无暇说话。
技巧手段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云海丰沛程度,已超越了谭文彬印象中陈姑娘的传统开域。
域的界限,被云海模糊了。
小远哥在《追远密卷》里描述当下阶段己方团队实力高度时,举过当年陈云海的例子。
陈曦鸢的先祖陈云海,曾靠这云海之域,在一个时期阶段内,将魏正道清安等一众天骄,压得不敢单挑。
脱离天道宠儿赐福,得到全族截流馈赠的陈姑娘,正向她的那位先祖,持续迈进。
一道道黑雾冲破屋顶,试图逃跑。
谭文彬马上切换假烟,准备封堵。
但没等他出手,陈曦鸢的云海再度扩大并伴有雷声轰响,将当铺主人死死封锁住。
这漫空的云海,像极了一大车丢河里被泡发扩散的点心,还真应了李大爷那句话:
“骡子拉磨——吃得多转得勤。”
……
“轰隆隆!”
润生一直都走在最前面,无论是入村还是入墓。
罗晓宇这位阵法师的全程作用,除了给润生指明方向,就是帮润生开门,开村民的门,开古墓的门。
毗邻花姐老家,有一座建于唐末的墓,葬有一位节度使,积年累月之下,尸身化邪,起初只是勾引进山樵夫打牙祭,后来发展到向外主动探出爪子找人吃。
按照正常江水流程,罗晓宇应该是经过探访寻觅,与那位节度使取得联系。
那位化身尸邪的节度使虽然吃人,却是按照当年风俗,把人当作一道菜肴。
节度使清楚,外头的世道不再是唐末乱世,若行过分之举,恐面临那天谴。
但他没办法,他压制不住自己手底下的这些陪葬牙兵。
到他这个阶段,吃人是为回味,可手底下的牙兵是需要大量血食来进阶。
所以,要是走最低难度,点灯者可以和节度使合作,里应外合之下,帮这位节度使镇压手下牙兵。
中难度,就是把节度使一并封印进去,至少未来几十年,断去其将爪子伸向外界的可能。
除恶务尽只是一种美好愿景,天道无情,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接受的结果。
以罗晓宇的实力配置,他会选择先与这位节度使取得联系,低难度走着,再转中难度,把节度使也一并封了。
但这次有润生在,罗晓宇想挑战一下高难度,把这一浪走得尽善尽美,将完成度拉满,获得最高功德。
他将自己的想法跟润生提了,想征询一下润生的意见。
首次合作,罗晓宇对润生的会议参与度抱有过高幻想。
润生不知道这是询问商议,以为是道指令,毕竟在出门前,小远就对自己说过,要听罗晓宇的话。
忽略前面的所有计划铺垫后,润生的脑子只接收到最后意图——干死节度使!
故而,润生一把掐碎了花姐老家生怪病的一位老人。
老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他是被节度使邪气注入,硬挺出活人模样,被故意留在村里当作与外界沟通的联络员。
罗晓宇懵了。
这江水下阶段的发起点,被这么掐没了,那接下来流程该怎么走?
润生:“古墓在哪儿?”
罗晓宇:“在那儿。”
润生:“古墓门怎么开?”
罗晓宇:“我来开。”
门开了后,润生就举起黄河铲,冲杀了进去。
没有联络,没有勾心,没有潜入,没有试探,就这么从古墓封门处,堂堂正正地踏入!
罗晓宇来不及布阵了,只能跟在润生后面跑。
里头的机关陷阱对润生的威胁倒不大,那些幻术对润生本就无影响,其它机关处就算受了点伤,仗着死倒体质的快速调整,也不影响润生的战力。
反倒是有些地方,润生不得不停下来,要么是眼前没路了,需要罗晓宇来帮忙推格子开启巨大石门,要么是过黑漆漆的阴河找不到方向,需要罗晓宇来引阵点灯照明。
罗晓宇好歹还有点事情可做,花姐全程唯一的用途,就是去捡那些有价值的陪葬品或阵器材料。
虽然南通窑厂里不缺这些,小远哥也准许自己随意取用,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浪,总不能空手去再空手回,就算暂无实际用途,起码也能得个情绪价值。
等接近杀到最核心区域时,润生一人鏖战一众尸邪牙兵。
高处的座椅上,坐着一尊身穿华袍的骷髅,眼窝里冒着邪光,当润生将一个一个牙兵的头骨以黄河铲敲碎时,它眼里流露出的不是愤怒,而是兴奋与快意,就差起身拍手大喊一声“杀得好!”
身为节度使,生前得时刻担忧着手下牙兵造反砍了自己,没想到死后成邪,还得担心这帮不听管的家伙在外做得过分,给自己引来天劫。
一众牙兵对润生发动最为猛烈的围攻。
“嗡!”
润生气门开启到就只剩下一道,九条蛟影狰狞显化,身上链甲外释,将一个个牙兵全部捆缚举起,环绕禁锢在润生周围。
节度使站起身,声音自地宫里回响:
“把它们交给某,某会好好炮烙治理它们,让它们无法再为祸世间行那放肆之举!”
说着,节度使伸手,从座椅旁的茶几上拿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咔嚓”一声清脆,像是咬了口苹果。
他一年就吃几个人尝尝鲜回忆当年,哪怕给他古墓封印个二三十年,墓内库存也已足够,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已无比诚恳。
当然,也是润生所表现出的生猛,让他愿意退步。
花姐来到罗晓宇身边,提醒道:“晓宇,耳室棺材里,有被抓来沉睡的山民,数目不少,他们身上被下了禁制,我不敢擅自唤醒他们。”
罗晓宇:“禁制的源头在这位节度使大人身上,解决掉他,禁制自解。”
花姐:“那该怎么办?”
罗晓宇:“还能怎么办?如果没看见这些被抓来的村民,我们可以装晕,既然看见了,就没办法再装傻了,只剩下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一条路,这和润生在不在这里……无关!”
花姐笑了笑。
罗晓宇盘膝而坐,展开自己的新制棋盘,摆开后第一枚棋子落下,周围即刻传来一声震荡,节度使愕然发现,自己对周遭环境的掌控,被人硬生生分割出去一半。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快速咀嚼之下,催促对方的回应:
“某之提议如何!”
润生伸手,一名牙兵被铁链锁拘到其面前,润生抓住牙兵的脑袋啃了一口,咀嚼几下后又吐出。
这味道,以前的自己会喜欢,现在好东西吃多了,润生瞧不上了,味如嚼蜡。
润生抬头,漆黑的眸子锁向上方的节度使,流露出一抹最为原始的饥饿贪婪。
节度使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润生,一股极为不安的恐惧自心底升腾,一世为人一世为邪,他第一次体验到:
原来被当作食物,是如此可怕绝望。
……
“噗!”
双刀交叉,切下了面前老人的头颅,鲜血溅射了林书友一脸,给他起乩后本就桀骜的脸,又增添一缕邪魅。
小道观里,余下结阵的人,全部面露骇然。
前脚还号召众人结阵御邪的观主,后脚就被这邪神一般的存在给砍了,这让他们对自己的抵抗,失去了信心。
林书友伸出舌头,想要去舔一下唇边鲜血,尝尝滋味。
这个动作还未完成,林书友身体就出现颤抖,这是阿友在强行干预接管身体,不满道:
“童子,你恶不恶心?”
童子:“我干不出这种恶心的事,是增将军在发病。”
增将军:“你现在是污蔑我上瘾了?”
童子:“不行么,谁叫你被屏蔽了,无法和乩童对话。”
增将军:“这不是你脑子能想出来的方法,谁教你的?”
童子:“你放屁,你污蔑!”
增将军不信童子忽然开窍,懂得了泼脏水竞争,祂要是会这个,当年在官将首里也不会以资历最老混到地位最低。
是谁在教童子,其实很好猜。
祂们就仨人,然后排除俩人。
增将军咬牙切齿道:
“损将军!”
双刀饮血,让林书友从道观走出时,小小的道观里已无一个活人,他将双刀刺入门口柱子上,再抽出时,里面的结界传出坍圮声,即将被彻底掩埋。
远处另一个方向,魔气翻滚,在一阵沉闷如地上雷霆之声传来后,又迅速消弭。
那是弥生在动手。
林书友疑惑道:“怎么还没找到?”
这都已不知是他灭掉的第多少个小势力了,弥生那边也是同理,可这一浪,还是丝毫没结束的意思。
这座林场,是一处风水宝地,像当初的青城山一样,里面也寄居着一个个小门派,多则百人,少则一两人,各自建阵开界,延续传承。
相较于青城山处的各门派互不往来,这座林场里的诸势力倒保留着最基本的串联,每隔十二年,它们都会故意推动,找来一名邪修,于林场中央深处的一座祭坛中、以一对童男女为祭,占卜未来十二年此地风水变化。
解放前,不少地方还保留着以活人祭河神的习俗,祈求平安。
相较而言,十二年就举行一次,完事后再将那“丧尽天良”的邪修诛杀,大头被摘去,余下小头再被各家分一分,这点因果都做不到衣角微湿。
小小代价,换取十二年预测,倘若有变,可及时为传承换地,非常值。
盐城的那位斋事主家,就是在视察自己承包的林场时,见一贼眉鼠眼者带着俩孩童,心生善良与机警上前询问。
询问的结果不可知,反正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回来后就时常梦魇。
那邪修也不一般,晓得自己会被卸磨杀驴却故意入局,就是想借用此地门派给自己提供的便利,完成一道可怕邪术。
以正常江水线来预判,这一浪只需解决掉那位邪修,让其无法施展那极容易扩散的邪术,避免一场劫数即可。
再往上提一点,了不得对林场内的这些门派施以警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严厉点,无非是杀鸡儆猴、诛个首恶,说到底,因果难责众。
弥生数完钱后,就和林书友走入这茂密林场。
二人是准备顺着从主家那里得到的线索,找到那位贼眉鼠眼的邪修,不仅要阻止其施展邪术,更是要救下那对孩子。
可林子实在太大,二人对那位邪修眼下在哪儿,也实在没有头绪。
倘若李追远在这里,就会先抬头观察此地风水大气象,再谨慎地派出一人先去探查中心点位。
之所以会如此谨慎,是李追远会默认,江水不会给自己如此简单的一浪。
这种简单,是相对少年这位风水大宗师而言。
弥生不通这些,林书友也不懂,虽然童子在学,也颇有成效,可才刚过启蒙的祂怎可能胜任科考?
于是,弥生向林书友征询意见。
林书友认真思考。
他先将过往陪着小远哥走江经历回忆了一遍,又把背诵的《追远密卷》和《走江规范》也过了一轮,最后,阿友还真想出了一个好方法。
“大师,祭祀占卜!”
“小僧……不善此道。”
“没指望你,是你身上的那些圣僧之灵。”
弥生双手合十,赞叹道:“林施主,真乃慧不可言!”
就这样,阿友从自己登山包里取出自己那套预制小供桌,给弥生摆开。
弥生盘膝而坐,欲行占卜,以求指引。
自古以来,也就弥生能携龙王之灵走江,而且携带的不是一道,而是很多道。
不过,他倒不用担心因此会触发因果反噬,毕竟天道禁止的是背后传承势力干预帮忙走江,而弥生这里都不用天道出手,他本人就是奔着“欺师灭祖”断自家传承去的,他身上的圣僧之灵甚至都可以视为被逆徒奴役驱使下的“俘虏”。
只能说,青龙寺对自家圣僧之灵的路线相悖,反倒促成了这种奇怪的错进错出。
占卜结果出得很快。
弥生和阿友对视一眼,即刻持杖持刀出发,二人联手灭掉一个小门派后,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没找到那邪修,也没找到那对孩子。
预制小供桌再度被摆出,二次占卜。
新的方位结果出现。
等再次灭掉一个小门派后,仍是没找到那邪修,就第三次占卜。
反复占卜,反复出新的方位结果,又因顺着这方位次次都能找到新门派结界入口处,二人一路杀一路灭,硬是就没怀疑过这圣僧之灵的占卜可能不靠谱。
反而都觉得,这可能就是取得真经的必经之路。
就这样,二人围绕着林场风水中心点,在外围开启了绕圈横扫。
林场区域内聚集的一众小传承,虽良莠不齐,可要是拧成一股绳,也勉强算得上江湖上一个不俗的传承联盟。
可偏偏,今儿个遇到的是两尊凶神,这两位步步破营、灭宗毁门,像是专为这座林场进行清场。
风水中心点地下,祭坛内,两个孩子坐在那里吃着饼干。
贼眉鼠眼的邪修趴在地上,他能感知到周围不断传来的惨叫与浓郁血腥,正惶惶不安地瑟瑟发抖。
至于那凝聚其毕生抱负的邪术,他压根就不敢施展,外头正在发生的事情,比他的邪术要可怕多了!
……
一艘三层游船停靠在湖边码头,能看见甲板上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行走。
码头对岸山坡密林中,站着三道身影。
阿璃到现在,没做任何指示,全程都是由穆秋颖进行摸索,最终,来到这处关键节点。
穆秋颖建议道:“小姐你留在这里,我和阴萌换妆潜入那艘游轮打探情况。”
阴萌不仅没有意见,心里还泛起对换穿好看衣服的期待。
阿璃从登山包里取出邪书,打开后,将指尖点上去。
很快,邪书上浮现出一幅画,画中是此地环境,地上有三个睡袋,睡袋里睡着三个人。
穆秋颖:“原地休息?”
阿璃收起邪书,取出自己的睡袋铺开。
穆秋颖和阴萌对视一眼后,纷纷照做。
天还亮着,可三人都早早入眠。
黄昏时,码头边先是来了很多车,很多人开始登船。
等天色完全黑下,游轮驶离码头,行至湖中央。
即使隔着如此之远,好像也能看见船上的声色犬马、听到那靡靡之音。
阿璃睁开眼,收起睡袋放回背包,起身,站在坡上,继续眺望那艘游轮。
穆秋颖的目光,逐渐变得惊讶:“原来在那里。”
她看到了一道阴影,自湖心慢慢升起。
阴萌努力睁大眼,却什么都看不到。
阿璃双手向前抓取,似是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拉至身前,随后双手各自抓住身侧二女的手腕。
穆秋颖眼里的阴影刹那清晰,阴萌也瞧见了是一艘同样有三层的花船,花船上站着很多身着古代服饰的女人,莺莺燕燕。
伴随着阿璃抓住她们手腕的手发力,那群古代服饰的女人,全部变成了红粉骷髅。
花船与游轮抵靠在了一起,一具具红粉骷髅登上游轮,与那一位位侍者融合,对那些来船上享乐的人进行侍奉。
只是,看似是侍奉,实则是收取供奉,这是人为布局下的嫁接。
阿璃抬头,望向头顶,随即又看向西北侧,那处山坡上,能见微弱光亮,是有人设坛,在行接引。
女孩抓起阴萌的手,指向那处位置。
阴萌:“明白,我去毒死他们!”
阿璃点了点头。
等阴萌离开后,阿璃牵着穆秋颖的手,行至湖边,背包中血瓷瓶化作血瓷剑落入女孩手中,对着身前一棵树砍下,树木垂落,至于湖中。
与阿璃一起站上木头后,穆秋颖会意,琴弦纷飞,疾驰拍打向岸,身下木头载着二人,朝着那艘花船疾驰而去。
临近花船,即将登舷时,穆秋颖开口道:
“小姐,请容我在身前!”
当年,她奶奶的定位,就是为柳大小姐身前护持。
然而,阿璃姓秦。
没得到回应的穆秋颖,以为小姐是默认了,在木头即将撞击到花船时,琴弦飞出绑定船身,带着她本人快速向上。
可就在这一过程中,穆秋颖惊讶地发现,阿璃小姐没有紧随其后上来,而是在木头瓦解后,低下头,沉入湖中。
没入水面后,女孩周身水流化作一条条细蛟,为其水中身形加持,阿璃直坠湖底。
湖底处,有一座小庙,庙院中置一石棺,石棺为铁链所捆缚,并贴满符纸。
不过,在这颓靡之风侵润下,铁链很多都已锈蚀断裂,符纸更是化作粉色脱落,距离棺内存在破封之期,不再遥远。
庙内石棺察觉到来人,发出震动,上方水流激荡,湖底脱落的铁链更是向上横扫。
女孩身形矫健,稳稳避开一切障碍阻隔,顺利落在了石棺之上。
石棺内传出一道苍老声音:
“就算被你发现又如何?就算被你重新封印又如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老祖我总有破封而出的一天,届时我再寻你,报今日加封之仇,哈哈哈!”
阿璃没有去重新拉起锁链,也没有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画的符纸贴上,而是双手攥住血瓷剑,剑锋朝下。
“你不是来封印我的?你想帮我解封?好好好,虽不知你是哪家女娃娃,但你今日若帮老祖我解封,老祖定赐你大机缘!”
剑落。
“砰!”
石棺炸裂。
里面全身为铜钱所覆盖的人,发出畅意的笑声:
“哈哈哈,老祖我重获自由,重见天日……嗯?”
石棺是破开了,但老祖距离自由,还有一段距离,那把血瓷剑穿破他身上铜钱,洞穿其胸膛,将他继续钉在了这湖底。
“女娃娃,你不是想帮老祖我破封,你是想……杀我?”
……
这几日,李追远的生活很规律。
天亮时起床,给自己煮粥喝,另外两餐自己做饭,简单的一菜一汤,天黑后就回屋睡觉。
其余时间,基本都坐在竹苑藤椅上,就着近在眼前的瀑布,晒晒太阳看看书。
中途也抽空,扫扫落叶的同时,顺带帮赵毅家里的阵法做了点精修,没换锁。
昨晚又有人不守规矩擅自登山迷了路,李追远看到了,但他没去管,离开这座竹苑单独去到外面,有安全隐患。
他不觉得自己有涉险救人的必要,就听了一晚上赵毅所说的那种发情野猫般的叫声。
翌日一早,李追远坐在平台边喝粥时,瞧见那人被搜救队发现,人没死,但嗓子哑了,还摔断了腿。
正午时,院中铃铛声响起。
这是有访客至。
不是赵毅他们回来了,他们有“钥匙”,谁会进自己家时敲门?
李追远走到竹苑门口,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门口,站着一老者,身穿传统明家服饰,这是一位明家长老。
以赵毅如今的身份地位尤其是其江上人的敏感性,若是要密谋什么,自然不能再配以小喽啰,得是真正有分量、知分寸的存在。
这位明家长老的出现,代表着赵毅那边水渠已经顺利挖好,而且是自己与赵毅推演出的诸方案中,最好的那个结果被实现了。
老者抓起屋外一竹筒,对着它开口道:
“有人么?”
声音被改变了。
赵毅出门前,就将他与那些江湖大势力的联络之法告知,有诸多细节,皆是为规避因果。
李追远拿起自己这边的竹筒,回答道:“有。”
老者:“口渴,讨碗水喝。”
李追远:“门口水缸里有。”
老者放下竹筒,转去水缸,拿起瓢,舀出一口喝了,随后又转身过来,再次拿起竹筒,道:
“不白喝你的水,家中前主母冥寿将至,请你来喝一杯酒,可否?”
“可。”
“扫榻以待。”
老者自袖口中取出一封白色请帖,卷起来,塞入竹筒,随后转身离去,身形隐没于山雾之中。
“啪嗒”一声,请帖自李追远这边的竹筒里落出,少年弯腰,将它捡起。
这位明家长老,估计做梦都没料到,刚刚与自己通过竹筒对话的人究竟是谁。
而整个明家都不会想到,自家前主母的冥寿斋事请帖,被他们亲自递送到了……谁的手中。
李追远打开请帖,轻声回应道:
“承蒙盛情,定如期相赴。”
捞尸人: 第583章
内容摘要
捞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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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这是一本传统灵异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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