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白人是不可战胜的!吗?
坐牛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但各自的反应都不一样。
小摩根有些尴尬。他下意识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看向别处,但他心里并不认为白人做错了什么。
摩根家族的铁路横贯大陆,穿越了无数印第安人的土地,中间经历了无数的纷争甚至杀戮。
但那又怎样?那些土地原本就是荒野,除了野牛和偶尔经过的猎人,什么也没有。
铁路带来了文明,带来了城镇,带来了工厂和学校。这才是对土地最好的利用。
但他没有开口反驳。他知道这场对话的主角不是自己,舞台是属于莱昂纳尔和这位老酋长的。
“野牛比尔”可没那么多顾虑。他不耐烦地换了个坐姿,椅子发出吱呀的响声。
又是这套说辞。他在心里冷哼。每个印第安人都会说这些话,好像白人欠了他们什么似的。
事实是,赢家通吃,输家认命。这就是西部的规则。坐牛能站在这里,靠的是白人的仁慈和观众的猎奇心理。
要不是自己的剧团收留他,他现在还在保留地里饿肚子!
他只想让这个老头赶紧离开。好不容易请到了小摩根,他得抓住机会谈正事——
拉到投资,建一个超级大剧场,把“狂野西部”做成真正的大生意!
这个“狂野西部”大剧场,不仅能观看表演,还能体验原汁原味的西部生活,从当牛仔、当赏金猎人到嫖娼一应俱全!
他当然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端出这个计划来,这里对此最感兴趣的,八成不是小摩根……
但“野牛比尔”刚要开口,就被莱昂纳尔打断了。
莱昂纳尔的声音很平静:“您是想让我和您感同身受呢?还是想让我和您一起谴责白人的野蛮行径?
我想,您愿意和我交流,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得到这么廉价的同情。”
跳狐听完,脸色立刻变了。他紧张地看向坐牛,又看向莱昂纳尔,嘴巴张了张,却不敢翻译。
这种话怎么能说给酋长听?这是在质疑酋长!是在冒犯!
坐牛看着跳狐的表情,开口说了几句拉科塔语,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询问什么。
跳狐深吸一口气,转向莱昂纳尔:“酋长让我把您的话如实翻译给他听。一个字都不能少。”
然后他转向坐牛,用拉科塔语把莱昂纳尔的话原原本本地翻译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坐牛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里,帐篷里只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
跳狐紧张地看着酋长,“野牛比尔”皱着眉头看着这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对话,小摩根则悄悄观察着莱昂纳尔的表情。
终于,坐牛开口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词。
跳狐听完,脸上的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惊讶,又像是释然。
他转向莱昂纳尔:“酋长说,你说你不是先知,但你比我见过的多数部落先知更有智慧,也更坦诚。
你的语言比最好的刀还要锋利,而且你还这么年轻。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比野牛还要冲动。”
莱昂纳尔微微欠身致意。
坐牛又问了一句话,跳狐翻译道:“酋长想问,像你这样的先知,在白人当中多吗?”
莱昂纳尔想了想,认真回答:“如果‘以故事为生’算作先知的标准,那白人当中的先知有很多。
我不是最有名的那个,也不是最年轻的那个,更不是最聪明的那个。”
跳狐把话翻译过去。坐牛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接着开始马漫长的讲述,就像是在回忆往事。
跳狐一句一句翻译——
“我最早和白人打仗的时候,觉得我们打不过他们,是因为我们只有弓箭和长矛,而他们有枪,有子弹。”
“后来,我们也搞到了枪,搞到了子弹。我们部落的猎手都是从小打猎长大的,论枪法,白人根本不是对手。
我以为这次总该能打赢了。但还是输。土地还是一天天在丢,野牛还是一天天在少。”
“我想,那一定是因为谋略。白人狡猾,会设圈套,会用诡计。我们只要比他们更聪明,就能赢。”
“后来,我和疯马带着部落,用谋略把白人最厉害的骑兵旅全歼了,还打死了他们最有名的将军。”
“那时候我以为,这下白人该知道我们的厉害了,该停下来跟我们谈判了。”
坐牛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是没有。白人反而来了更多。更多的士兵,更多的铁路,更多的定居者。
土地还是丢了,野牛还是没了,疯马被白人打死了,女人和孩子也饿死了。”
他抬起头,看向莱昂纳尔。
“今天我明白了,我们真正缺的是像你这样的人。白人有那么多通晓故事的先知,你们能编出各种各样的故事——
有的故事让白人觉得自己天生就该统治这片土地,有的故事让白人觉得杀死我们是正义的,还有的故事让白人觉得我们根本不配活着……”
“而苏族,只有我一个。”
他盯着莱昂纳尔的眼睛,问:“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投降吗?”
莱昂纳尔摇摇头。
“我从加拿大回来的时候,坐了你们的火车。那东西跑得比最快的马还快,拉着几百个人,从早跑到晚都不停。
我见到了你们的城市,见到了比我一辈子见过的人加起来还要多的人挤在一起。”
“那一刻我就知道,部落永远打不过白人了。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是这样。反抗只会让更多的人死去。”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他懂这种感觉。这不是个人的英勇或者智慧能弥补的差距,这是文明之间的鸿沟。
坐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跳狐翻译时,声音里带着敬畏和期待——
“白人的先知啊,你这么年轻,当会见到比我更久远的未来。你能告诉我,难道失败与投降就是我们的命运了吗?
白人真的不可战胜吗?他们真的会统治被天空笼罩的每一寸土地吗?”
莱昂纳尔看着坐牛,沉默了很长时间。
“野牛比尔”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他实在不明白这个法国人为什么要陪一个印第安老头说这么多废话。
这些话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莱昂纳尔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笃定:“白人当然不是不可战胜的。总有一天,会有其他肤色的人打败白人。
而且白人自己也会在残酷的自相残杀中,丧失文明的旗帜。在故事中他们被战胜过很多次,也自相残杀过很多年。”
“野牛比尔”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这个法国人在安慰那个老头。编些好听的话,让老头心里好受点。
什么其他肤色的人打败白人,什么白人自相残杀——一听就是哄人的鬼话。
白人怎么可能被打败?现在整个美洲都是白人的,非洲被瓜分得差不多了,亚洲也快被蚕食光了。
哪个其他肤色的人能打败白人?自相残杀倒是说的没错,但是那关其他皮肤的人种什么事呢?
不同国家、不同血统、不同语言的白人自杀残杀,最后总会再决出一群最强的白人,继续征服这个世界。
希腊人、罗马人、西班牙人、法国人、英国人……说不定哪天就轮到美国人了呢!
小摩根也微微挑了挑眉。他没说话,但心里也不太相信。
其他肤色的人?那些被殖民地的土著?那些连蒸汽机都造不出来的民族?别开玩笑了。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莱昂纳尔也许只是在安慰这个可怜的老人,没必要当真。
但坐牛的听完跳狐的翻译,眼睛亮了,而且是那种真正发自内心的光芒。
这就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点火光。
他看着莱昂纳尔,这个年轻的白人先知在说这些话时是那么真诚、那么确定、那么坦然、那么平静……
那根本就不像是在安慰人,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看到的事实。坐牛的智慧与阅历,能让他看破最好的伪装。
他相信了。他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白人先知确实看到了未来。
他还想再问什么,但他最终没有问出来,只是慢慢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了几句话。
跳狐翻译:“酋长说,他很想问问你,那个打败白人的,是不是我们的部族。但他知道,今天他已经得到太多答案了。再问,就是对大灵的不敬了。”
莱昂纳尔看着这位老人,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坐牛的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有期待,有渴望……但他信守了自己刚说出的话,最终没有再开口。
他站了起来,只向莱昂纳尔一个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帐篷门口走去。跳狐连忙跟上去,替他掀开门帘。
“野牛比尔”这才回过神来。他站起身,对跳狐喊道:“送酋长回他的帐篷!别让那些观众再围着他了!”
紧急着他就转向小摩根,脸上堆起笑容:“摩根先生,总算清净了。咱们可以好好谈谈生意的事了。”
小摩根刚要说话,莱昂纳尔站了起来:“你们谈吧,我累了,先回去了。”
他看向苏菲。苏菲点点头,也站起身。
小摩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索雷尔先生,我送您。”
“不用了,您和科迪先生谈正事吧。”莱昂纳尔摆摆手。
但小摩根已经拿起帽子和外套:“改天再谈也不迟。我今天本来就是陪您来看表演的。”
他转向“野牛比尔”,礼貌地笑了笑:“科迪先生,抱歉,我们改天再约。今天索雷尔先生确实累了。”
“野牛比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想挽留,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对小摩根来说,陪索雷尔比跟他谈生意重要得多。
他只能挤出笑容:“当然,当然。那……改天。我随时恭候摩根先生。”
小摩根点点头,跟着莱昂纳尔和苏菲走出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野牛比尔”一个人。他看着晃动的门帘,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变成满腹怨气。
一个法国来的作家,一个只会写故事的人,凭什么让摩根家的少爷这么捧着?
自己辛辛苦苦筹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请到小摩根,就这么被搅黄了。
但他又能怎样?人家姓摩根——自己只是个马戏团的老板。
如果不是小摩根还年轻,喜欢热闹,自己连结识他的机会都没有。
他狠狠踢了一脚椅子腿,椅子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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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和苏菲回到第五大道酒店的时候,夜幕已经低垂,路上开始亮起昏黄的煤气街灯。
两人刚进大厅,立刻就有一个年轻人不顾保安地阻拦冲了过来:“索雷尔先生,请务必看一下我的发明,只要给我三分钟,三分钟就行……”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第648章 白人是不可战胜的!吗?
内容摘要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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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
维克多·雨果:“你们都叫我是‘法兰西的良心’,但此刻它正在莱昂纳尔的胸膛里跳动!” 爱弥儿·左拉:“‘自然主义’还是‘现实主义’?不,只有莱昂纳尔的‘现代主义’才属于20世纪!” 居斯塔夫·福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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