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苹果即将迎来它的第八任CEO。
当地时间4月20日,苹果正式宣布了一项重大人事变动:执掌苹果长达15年的蒂姆·库克将于今年9月1日正式卸任CEO,继任者为长期担任苹果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的约翰·特努斯(John Ternus)。
不同于库克,接任者特努斯,同乔布斯一样,是产品出身的人。
这意味着,苹果的库克时代正在步入尾声,而一个更偏向产品与工程的时代,似乎正在开启。

“运营天才”
库克是乔布斯选中的人。
时间拉回1997年。彼时,苹果濒临破产,曾被踢出公司的乔布斯回归救火。面对混乱的制造和供应链,乔布斯想找个真正懂运营的人。
次年,乔布斯遇到正在PC厂商Combaq(康柏)做采购和供应链经理的库克,发现对方看待问题的方式与自己一致。“加入苹果、为一个创意天才工作,这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机会”的直觉指引下,库克加入苹果。
上任初期,库克就对供应链大砍数刀,譬如将苹果的主要供应商从100家减少到24家、关闭公司19个库房中的10个。效果也很快显现,乔布斯回归后,将苹果2个月的库存缩短到1个月,库克则用了不到半年,将这个周期压缩到6天,后来是2天,甚至15个小时。
经过库克多年精心管理,2007年,拥有高效、准时生产体系的苹果开始进入Gartner全球供应链25强名单。这也让其被业内普遍视作“运营方面的天才”,与乔布斯这一产品领域的天才互补。
正式执掌苹果前,库克曾分别于2004年和2009年,两度代替病休的乔布斯管理公司。第一次代管时,他还是公司的执行副总裁,因表现出色被乔布斯任命为首席运营官;第二次后,他又被公司发了500万美元奖金等一系列奖励。
这也为其正式成为这家科技巨头的CEO,埋下了伏笔。
2011年8月24日,健康情况不断恶化的乔布斯决定正式离开公司。在考虑了数周“如何为正确地移交权力做出一个榜样后”,乔布斯在董事会例会现场大声朗读了自己的辞职信,建议由库克接替他。
在此后的15年间,曾被乔布斯评价过“本身不是搞产品的人”的库克,确实在产品方面经受了很多争议与质疑,苹果也开始被调侃为牙膏厂。
但不可否认的是,库克时代,苹果的产品线不断扩大,包括Apple Watch、AirPods、Apple Vision Pro等硬件新品类,以及iCloud、Apple Pay、Apple TV、Apple Music等各种新服务,后者更是近年来苹果利润增长的引擎;同时,公司Macbook、iPhone、iPad三大硬件的芯片还全部转向自研。
其间,苹果覆盖的市场扩大到了当前的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活跃的安装设备基数也增加到25亿台以上。
在库克的领导下,苹果营收从2011财年的1082.5亿美元增长到2025财年的4161.6亿美元,市值从约3500亿美元增长到4万亿美元。
可以说,库克将苹果带到了商业上的巅峰。
工程师走到台前
而随着库克年岁渐长,过去几年,谁将接管这家科技巨头几乎成了华尔街和硅谷每隔一阵就要咀嚼一番的焦点话题。
如今靴子终于落下。
一个有意思的巧合是,即将成为苹果CEO的特努斯,今年51岁,这正是当年库克接任乔布斯时的年龄。
不过与“前任”库克不同的是,特努斯几乎在苹果度过了整个职业生涯,用“干了半辈子”形容也不为过。
公开资料显示,2001年,26岁的特努斯加入苹果产品设计团队。从最早参与显示器Apple Cinema Display的开发,到带队研发iMac G5系列,再到同时管理Mac和iPad团队……在苹果工作的25年中,他几乎经历了苹果所有关键硬件产品线的演进,并在2021年晋升为苹果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直接向库克汇报。
在特努斯的领导下,AirPods Pro凭借主动降噪功能迅速打开市场;今年3月发布的MacBook Neo,发售后便卖爆,目前在中国、美国、英国多个地区的交付周期都延长到了2—3周。另据外媒报道,他也是iPadOS这一专用操作系统得以诞生的推动力量之一,并由此带动了Apple Pencil、妙控键盘等硬件产品的问世。
去年苹果秋季发布会上,特努斯对外发布了iPhone Air,据报道,iPhone17系列以及眼下爆料不断的折叠屏iPhone均由其领导。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成为CEO之前,特努斯已经在事实上掌握了苹果最关键的一部分权力——产品。
工程师身份之外,特努斯也被视作一位务实、性格沉稳的领导者。
在同事的描述中,特努斯并不是一个距离感很强的高管。他倾向于与团队保持密切协作,而不是通过层级进行管理。早年获得独立办公室后,特努斯仍选择与团队一起在开放空间办公,被视为一种维持工程文化的方式。
库克对特努斯的评价也相当高:“约翰·特努斯拥有工程师的头脑、创新者的灵魂,以及以正直和荣誉感领导的心。他是一位富有远见的人,在过去 25 年里为苹果做出的贡献已经数不胜数,毫无疑问,他是领导苹果走向未来的合适人选。”
挑战重重
在多位国外分析师看来,苹果对特努斯的任命,意味着苹果可能将更多资源投入到新一代终端设备上,包括折叠屏手机、智能眼镜以及更具AI属性的个人设备。
这背后,是苹果当前略显尴尬的处境。
过去两年,生成式AI迅速成为新的技术底座。围绕算力、模型与入口的竞争,正在重塑整个科技产业。
而在这波浪潮中,苹果慢了不止一拍。当微软、谷歌、OpenAI等新老对手,已将大模型嵌入搜索、操作系统等诸多场景中时,苹果的Apple Intelligence却迟迟未能完整落地,备受期待的超级Siri,即搭载大模型、升级为个性化超级智能助手的新版Siri,上线时间也一再延期。
库克自己也曾承认,苹果的AI技术推进并不顺利。在外媒报道中,技术上的系统级冲突、高管间的分歧、公司内部的担忧、AI人才的流失等问题,导致苹果在这场巨头间的AI博弈中掉了队。
苹果多次被英伟达赶下全球市值第一的位置,也是其AI策略失利的一个现实写照。
而这或许将影响其在硬件领域的竞争力。“不断‘跳票’会导致用户期望落空,影响高端市场溢价与产品竞争力。”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长张孝荣曾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
更何况,在硬件入口上,苹果也面临着更激烈的竞争。譬如在其曾寄予厚望的空间计算赛道,Meta与雷朋合作推出的智能眼镜,已经以更低的价格与更轻量的形态抢占了市场份额,谷歌也正在与XREAL合作开发消费级AR眼镜产品。相比之下,苹果的Apple Vision Pro仍停留在高端探索阶段,Apple Glasses的问世也尚需时日。
与此同时,苹果还面临着来自外部的压力。
在全球范围内,针对大型科技公司的反垄断监管持续加强,其以App Store为核心构建的封闭生态,正不断受到挑战。如何在开放与控制之间取得新的平衡,将直接影响其商业模式的稳定性。
供应链层面,苹果也正在推进一场缓慢但复杂的重构。为降低地缘政治风险,公司持续将部分产能转移至印度和越南等地。但这一过程涉及成本、效率与品质控制的多重权衡,短期内难以完全替代既有体系。
种种之下,选择进入特努斯时代的苹果,或许是为了将竞争重新拉回自己擅长的硬件世界,将新技术转化为具体可感的产品体验。
而能否为苹果重新找回定义产品的能力,或许将是特努斯面临的最核心的考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