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捞尸人: 第594章

2026-04-05 1388 阅读 7836 字
内容摘要
捞尸人

捞尸人

纯洁滴小龙

共 644 章 501.27万 字 连载中

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这是一本传统灵异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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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4章

  当拳头松开,卸去分量,大脑的比重也就随之上升。

  李追远不再当局者迷,得以复盘起先前的整场较量。

  一时间,少年心里竟生出些许不耐,恋恋不舍之余,还有种心思过多是对拳头玷污的遗憾。

  理论结合实际的效果就在这里,可能结论全对,中间的求导过程却南辕北辙。

  秦家人绝不是脑子笨的代名词,资质优异的秦家人更是聪明异常,秦家功法在运转时,是将大脑的作用分摊到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道气门,将人的搏杀本能开发到极致。

  故而,某种角度来说,润生比秦叔更像一位正统的秦家人,秦叔心思不纯粹,而润生真不带脑子,走的是死倒体质纯本能。

  至于这秦家人传统刻板的木头形象,看看陈曦鸢就懂了,陈姐姐这种的在陈家历史上也就出了那么几次,可秦家却能稳定诞生,习惯于“域”或“拳头”的强大,也就懒得再去计较那些鸡零狗碎。

  这次模拟测验对李追远价值很大,否则未来撕破脸时,自己就算能获得超过秦家武夫的更强体魄,也可能沦为小儿持宝刀打架。

  撇开自己,视角落在明凝霜身上,结合她的反应与话语,李追远知道,并非是真正的明凝霜回来了,而是这尊大邪祟,降临得比以往都要猛烈。

  天意,坏心办了好事。

  这尊邪祟的强大与否,取决于能复苏多少明凝霜生前本能,惩罚拉得太高,导致本能执念太重……

  错进错出之下,明明没有生前记忆,却在与自己的交手过程中,打出了“上个时代”的叠影。

  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去一个新地方时,好像似曾相识,去做一件新事时,恍惚曾经做过。

  它往往不可察,更无法深究,就是过去的记忆感官等等积攒,遇到一个契机触发,形成呼应。

  这种状态注定不会维系太久,它会钝化,而后被新的执念,也就是正式新生的邪祟完全取代。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明凝霜胸口被自己揍出的殷红,相较而言,她两侧胳膊由她自己划开的口子,伤势更重。

  少年扭头,看向赵毅。

  赵毅无声开口,嘴唇没皮,骂得很脏。

  李追远能理解,他是打过瘾了,却把旁边观战的赵毅给吓死了,而且这吓得还毫无逻辑。

  可但凡这点事,讲点逻辑,这一浪就将无法收场。

  不动脑子,反而打出了神之一手的落子,本体应该是看明白了这一点,干脆回去做自己的手办。

  明凝霜:“哼……你故意戏弄我……你真是……你们还笑……不准笑……清安……书呆子……仙姑……你们都不许再笑了……”

  那个时代的缩影,以这种方式展露在自己面前,来自一个毫无记忆的存在,比记忆缺失的清安更加直白。

  书呆子,仙姑。

  这两位,李追远还是第一次知道。

  明凝霜奠基了一座龙王门庭,那这两位,是否也在世上留下了什么传承?
  尤其是这位“仙姑”,更是引起了李追远的重点关注。

  得授长生法,寄情思于魏正道的明凝霜……她其实是死的了,有没有可能,还有一位相类似的,而她,则还活着?

  明凝霜:“你们不要走……不要走……正道……你去了哪里……我等你……我等你回来……”

  这是要结束的征兆。

  脚下地面开始震颤,那把“赌气”之下被掷于地下的剑,即将回归;明凝霜身上,也荡漾起层层黑气,她胸口和两处胳膊上的血,正逐步由红转黑。

  钝化进行中,她即将步入一尊大邪祟的行为逻辑,如人死后变成僵尸或死倒,与前世完成切割,形成崭新个体。

  赵毅身上黑雾翻滚,他很急,希望姓李的赶紧拿出办法。

  人之大遗憾,就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他这具新体魄自己还没拿来威风过就要结束,他真是不甘心。

  可李追远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他不知道明凝霜共鸣的是哪个场景,没有台词,没有画面,就算让他去扮演魏正道,也很容易因说错一句话,而将她当下平静加速崩溃。

  李追远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去帮她延长这种状态。

  少年走上前,尽可能让自己的脚步轻柔,不要去刺激到她。

  终于,成功与她面对面。

  明凝霜和陈曦鸢一样,身材高挑,腿很长。

  好在,得益于用的是赵毅体魄,李追远现在也不矮。

  少年能够将自己右手食指,稳稳点在明凝霜眉心,不用蹦跳,也不需要扒拉去够。

  指尖接触成功,李追远开始吸纳明凝霜身上的怨念。

  后方,盘膝而坐熟睡中的少年,像是做起了噩梦,眉头皱起,面露痛苦。

  精神意识深处,正在地下室里做雕刻的本体,低下头,看见水漫了进来。

  它走出地下室,外面,这个村子已变成菏泽,鱼塘上方,已不是饲料垂落,而是一根粗壮无比的黑柱,自上而下,矗立在那里。

  名副其实的龙王存在,以当下的自己,莫说是去操控其尸首了,哪怕是吸纳它产生的怨念,都有些难以承受。

  鱼塘早就满了,里面的鱼儿肥大到堪比一头牛,在村道上、水泥桥上、田地里,随处可见地扑腾。

  才看了一会儿,水位就已经涨到本体的胸口,它不得不来到二楼露台。

  等它刚上来,水位又进一步上升。

  伸手,召来那条本来停在鱼塘里的小船,本体站到船上。

  四周,已看不见任何一栋建筑物的屋顶,全都位于水下。

  不断有黑色阴影自船下穿游而过,这些,都是本体亲自洒下的鱼苗,此刻,它们已有向鲸鱼蜕变的趋势。

  李追远自然能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情况,他清楚,自己快被撑爆了。

  按理说,该开闸泄洪,但泄到自己体内不合适,这就成了打磨体魄,直接从擦边球变成直球。

  那就只能泄在赵毅这具体魄上,而且不能注入,再注入,就超出赵毅掌控范畴,他可以去桃林下跟清安学琴了。

  而且,这种泄洪也只是起到些许拖延,在没更好的解决办法前,意义不大。

  然而,就在这时,李追远发现自己灵魂深处的水位虽然还在上升,速度却明显放慢了,因为现实中明凝霜身上的怨念溢散,正在放缓。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

  “不准笑,你们都不准笑!”

  “好了,我不笑了,我弹琴。”清安将单手放在古琴上,指尖轻挑,弹出更为欢快之声。

  儒生:“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哈哈哈哈哈。”

  仙姑:“都给凝霜一点面子,别笑了,盐做好了,大家快收拾收拾,来喝盐……噗哧!”

  明凝霜抿着唇,青肿的脸,只剩下红。

  丫头本就心高气傲,明家功法又擅长魂术,情绪激动时,就容易滋生心魔。

  可众人即使知道这一点,也没有丝毫顾忌,仍旧笑得很开心。

  因为他们这伙人,修行之路上,最不怕最不用担心的,就是走火入魔。

  魏正道迈步,走到明凝霜面前。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抵在明凝霜眉心,轻轻按揉。

  明凝霜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清安和书生还在笑,拿着勺的仙姑,脸上的笑意出现细微停顿。

  她能看出来,魏正道并未像过去那般,将众人体内的心魔抽走,这次,他只是将食指,简单地按在明凝霜眉心。

  然而,哪怕毫无实质性作用,在这种细微亲昵动作下,明凝霜的情绪,居然真的被安抚下来。

  仙姑端起勺,又尝了一口汤,不咸了,却像醋布放多了。

  明凝霜双眼抬起,看着面前的男人,道:“幸亏有你。”

  魏正道除了食指之外,松开四指,以掌心挡住明凝霜视线,让她没能看见自己眼里稍纵即逝的厌恶痛苦。

  他反感自己,为何刚才没急着去抽取她的心魔,只是单纯指尖接触。

  他更反感于,为何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居然就将心魔镇压了下去。

  幼稚、低级、恶心……

  强烈的排斥,让魏正道将自己的手指挪开。

  ……

  李追远挪开了自己按在明凝霜眉心的手指。

  借着这个机会,少年需要调整一下,泄洪。

  像是燃料,无法存储,也无机器可加,泼洒四周更会被明凝霜倒吸回去等同污染环境,那就只能……点燃。

  一团诡异的火,自少年身上升腾而起,哪怕是蛟躯体魄,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开卷、变干。

  身旁,最难受的是赵毅。

  姓李的身体还在那边午睡呢,这烧的是他赵毅的身体,也就是说,他这一浪结束后的伤势,正飞快加剧。

  精神意识深处,站在船上的本体,看着村里的房尖尖,慢慢显露出来。

  可就算是赵毅的蛟躯也无法被烧太久,否则就不是重伤,而是成灰烬。

  事态的根本矛盾,并未得到改善,明凝霜立在那里,就是最大的威胁。

  本体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是因为它知道自己的建议不会被心魔所采纳。

  赵毅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可以当实验废料一样丢弃,然后主动解开自己与这一浪的关系,安全抽身。

  心魔不会这么做。

  他会撑到最后一刻,去等待那有可能出现的转机。

  转机,是有一定概率会出现的,但就算它真出现了,本体也依旧认为,不应该更不值得去赌。

  本体:“嗯,转机出现了。”

  现实中。

  明凝霜主动向前迈出一步,将自己的眉心,继续贴在了李追远的指尖。

  ……

  明凝霜向前迈出一步,继续让自己的眉心,接触着魏正道的食指。

  “你等一下嘛,我心魔还没镇压好,没清理得干净。”

  看着面前女孩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尤其是那神情中透露着的信任与依赖,魏正道强忍着,没让自己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他知道,这不是假的,她不是在伪装,因为她将自己视为心中真正的寄托,这种寄托深厚到,可以用来镇压她的心魔。

  换言之,他魏正道,才是她心里真正的心魔。

  魏正道开始后退。

  ……

  李追远后退一步,当他发现明凝霜会主动寻求自己的指尖时,少年想到了一个可以将她引入小院,重新镇压的方法。

  明凝霜再次上前,去追寻李追远的手指。

  少年后退,明凝霜前进,指尖与眉心始终保持着接触,二人开始移动。

  旁边,目睹这一幕的赵毅,恨不得给姓李的脚下修一条传送带,一直修到小院里。

  当然,赵毅也明白,这只是玩笑,姓李的刚才指尖点她眉心都小心翼翼,任何外物不相干的刺激,都会让这个可怕的女人……彻底邪祟化。

  移动持续。

  李追远指尖不断从明凝霜身上吸收着怨念,量不大,再结合泄洪部分,正好抵消。

  这具躯体,在焚烧中渐渐变色。

  每一点颜色变化,都代表着伤势重到新的层次。

  伤是能养好的,但代价,是什么呢?

  见有希望能成功过掉这一浪,赵毅不由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这一浪的以及过去积攒的所有功德,都已清空,也就是说,他现在是真的穷,比姓李的还穷。

  姓李的虽然被天道卡着功德不发放,好歹谭文彬他们那边还能有点油水溢出,他是真空空如也,兜比脸干净了。

  所以,这伤,该怎么复原?

  简单的天材地宝,就算能对伤势有所改善,也会非常耗时,结合自己现在浪的频率加剧……他必须得以相对应的机缘换时间,而且得是量大管饱、见效非常快的那种,否则下一浪,他就得躺在担架上去走江。

  不,担架都没人能抬了,梁家姐妹老迈了,徐明瘫软成烂泥,就一个阿靖活蹦乱跳的,他得一抬四去走江。

  得借功德了。

  赵毅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人,是陈曦鸢。

  那是一个吃到好吃的,就会给饭馆老板挥手散功德的大馋丫头。

  然后是弥生,弥生现在忙着挣钱承包狼山寺庙,好像功德也没什么用。

  罗晓宇好骗。

  这样,常驻南通的二队、三队、四队,都能借。

  可问题是,估算姓李的与小院余下的距离,赵毅觉得自己疗伤所需的功德会是个大无底洞。

  难不成借完家养的,还得去找那些散养的借?
  呵,人姓李的是带着人家吃香的喝辣的,让人家心服口服,成为他们心中公认的龙王。

  那自己就要成反向债主,因为欠所有人功德债,他们怕自己人死债消,全部避让,让自己成为债主龙王?

  赵毅觉得,好像直接去舔李大爷,效果可能会更好些。

  但问题是,李大爷那边没生态位了,连徒弟坑都被弥生占了。

  行至一半,李追远所使用的这具身躯,已泛白褶皱,从外表看起来,像是严重衰老。

  明凝霜倒是在一直稳定跟着走。

  她开口问道:
  “没了你,我该怎么镇压我的心魔?”

  李追远本不打算回答,她之前也自言自语过,自己没接也没什么事,但这次,仿佛因迟迟得不到回答,她身上的怨念滋生加剧。

  这就不得不回答了。

  李追远余光看向那座小院。

  小院没设封困阵法,那段长生岁月中,是明凝霜以自己信念,在强行镇压自己。

  李追远:“当你成为龙王时,以龙王信念即可镇压心魔。”

  ……

  “没了你,我该怎么镇压我的心魔?”

  面对这步步紧逼的追问,魏正道给出了答案:
  “大毅力、大信念者,可镇压一切,比如,成为龙王,他们连江湖都能镇压得,何况这点心魔?”

  也不知是否是察觉出那一进一退的二人有点异常,儒生开口,将话题引入正轨:
  “所以,凝霜现在的这部功法,别人练了,就容易出问题,凝霜啊,我建议你还是别把这部功法传给你的家人。

  要不然,就算你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以后你明家,也会诞生出很多很多,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气暴躁的明凝霜。”

  仙姑:“凝霜是整个明家的希望,她没点灯而是与我们一样拜正道走江,家里已经气得不行了,要是不给出点实质性的好处,以后她还能回明家么?”

  儒生:“要是明家知道我们的存在,要是知道我们拜的是谁,估计也就气消了,可惜啊,不仅是明家不知道,整个江湖也不知道,我怕是等我们走完江后,这段历史也将没人知道。”

  儒生说着,轻拍自己手中的书,感慨道:
  “只在口口相传中,无字可考。”

  仙姑:“所以,还是要给家里留点东西,给点念想。”

  “麻烦,真是太麻烦了。”清安一挥长袖,长发飘散,“要什么家族啊,我就觉得,一人一酒一桃林,此生足矣!”

  儒生:“是啊,以清安你的性子,这样子的日子,许你千年都不会腻。”

  清安摇头:“真要是千年啊,呵呵呵,我是不腻,可我怕桃林腻我了。”

  明凝霜:“正道,我可以把我的功法给家里么?”

  魏正道:“你自己决断。”

  明凝霜:“这是你的东西。”

  魏正道:“既然送出去了,那就是你的东西。”

  明凝霜:“这怎么好意思?”

  儒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区区功法秘籍,咱们那处地洞里,都快堆得塞不下了。”

  清安:“那你让他别再偷了。”

  儒生正色道:“读书人的事,能叫偷么!”

  清安:“呵。”

  儒生:“唉,现在,每一浪结束,回去光是把那些书册拿出来翻晒防生虫,都得累出我一身汗。”

  清安:“谁叫你爱惜书呢,依我看,让它们放在那里生虫,蛀出个坑坑洼洼那才叫好,毕竟,残篇,才符合风情。”

  儒生:“我是怕后世看书的人,会气得跺脚叫骂。”

  清安:“没本事把残篇推演完整的人,有什么资格看我们留下来的藏书?夏虫语冰,糟蹋了。”

  儒生:“你倒是说得轻巧,这世上有几人如我等,又有几人如他?就算你在桃林里等上千年,都见不到第二个他了。”

  清安:“书呆子,你这是今天第二次咒我了。”

  儒生:“祝你长命千岁。”

  清安:“我清安,只要百年,活太久,人不人鬼不鬼的,舌头都退化了,这酒喝起来,都没个滋味。”

  仙姑:“清安,你这是在点我?”

  清安看了一眼魏正道,没说话。

  仙姑:“我向正道求长生法,是为命蛊存续,蛊道似人心,没至高蛊镇压,蛊道将歪。”

  清安:“谁知道你拿长生法是给命蛊用还是情蛊用?”

  儒生闻言,提笔翻页,催促道:“还有故事?快说快说,我好记下来,我们的新王母,究竟会钟意世上哪位男子?”

  仙姑:“你今天的五香烂豆没了。”

  儒生:“哎呀,那怎么行,你这岂不是要了我的命!”

  明凝霜:“长生法?仙姑,我也要。”

  仙姑看向魏正道:“他的。”

  明凝霜继续紧逼着魏正道:“我不管,我也要,我看你能和我绕多久的圈圈。”

  魏正道:“她的。”

  明凝霜:“仙姑!”

  仙姑:“好好好,给你。”

  儒生:“凝霜,你可得注意,本诀传过去就行了,长生法可别传过去,一家脾气暴躁的小凝霜就够闹腾了,别整出一窝脾气暴躁的邪祟。”

  明凝霜:“书呆子,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儒生:“小生为苍生仗义执言!”

  明凝霜:“那我去撕烂你的书!”

  儒生:“小生恭祝千百年后,明家能成为龙王门庭。”

  明凝霜:“这还差不多。”

  清安:“这么违心?”

  儒生:“没听正道说么,也就只有龙王能镇压这心魔,这明家要么成龙王门庭,要么成疯子门庭。”

  清安:“唉,我是不懂你们,你们一个个的,想得都这么长远,上次遇到的那位装菩萨行走世间、普济众生的孙柏深,都比你们六根清净。”

  儒生:“这话说得,这世上真有六根清净的人么?就是真菩萨,怕是也就那样吧。”

  清安笑了笑,再次端起酒杯,眼角扫向魏正道所站的位置,淡淡道:

  “有的。”

  ……

  李追远倒退着跨过门槛,站在了小院内。

  距离成功,就只差这一步了。

  可明凝霜,却在一只脚跨过这门槛时,停了下来。

  任凭李追远几次将手指挪开,她都不为所动。

  院内门墙,似失去主人后,马上就变得年久失修。

  门皮与墙皮在此时极为巧合的整体脱落,先前的血色手印抓痕已经消失,可岁月早就做了沉淀浸润,当外皮脱落后,内里的鲜红痕迹如此耀眼,浓郁到像是疮口流了血,滴淌而出。

  明凝霜身上的怨念,迎来最为迅猛的爆发,刹那间,整个穹顶之下,都被其席卷。

  院门旁的赵毅被重重扫飞,落地后,没有皮的身躯像是个血擦板,在地上被疯狂摩擦。

  饶是如此,赵毅还是主动将脚按在地上,改变自己的滑行方向,在地上划出一条血肉模糊的红线,移动到盘膝而坐的李追远面前。

  顾不得计较什么伤上加伤了,赵毅将身上仅剩的这点黑雾,送到少年身体周围进行防护,保护李追远的肉身不至于受到侵袭。

  事已至此,懒得去惋惜和计较什么了,他知道姓李的本可以把自己丢弃切割,安全离开。

  这会儿姓李的要是走,他一点都不埋怨,尽力了。

  赌桌是他赵毅主动要上的,加码也是他赵毅同意的,人已尽力为自己兜底,而他赵毅,也输得起。

  明凝霜的眼眸里,逐渐浮现出癫狂,任凭李追远先前再怎么细心呵护,都架不住这座小院的长生镇压岁月,对明凝霜的刺激。

  当然,这种忽然脱落的巧合,也没那么凑巧,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最关键时刻伸出手,轻轻一拨。

  毕竟,世人很喜欢把这种只差最后一步的功败垂成,称之为天意。

  李追远眼下唯一的活命机会,就是从这具即将烧毁的身躯里离开,回到自己身体里去,然后……逃跑。

  少年没这么做。

  这是一场试验,一场试练,自己最害怕的也是最忌惮的,也是必然要去面对的,就是这天意。

  诚然,现在的自己还不够资格去正式挑战它,所谓的警告更像是小孩子在泥塘里打滚后,再去抱你,拼一个你不想把自己也弄脏。

  但有一位,曾经成功过,虽然他的成功有些畸形,可他确实让天道在处理自己时……动作变形。

  当你面对一道超纲难题时,最佳的选择,就是去看学长的笔记。

  而在这里,唯一与他有关系的事物就是……

  李追远目光下移,看向了掉落在门槛内侧,就在自己脚边躺着的——婚书。

  婚书上除了明凝霜外,还清晰写着“魏正道”的名字。

  李追远并不会天真地认为,魏正道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天道不行,魏正道自然也不行。

  假如魏正道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算无遗策,他就不会后悔于治病晚了,也不会留下如此多的遗憾,更不会最后恰好指望着自家太爷的一碗药,才被成功送走死成。

  他以秘术让明凝霜短暂苏醒,留下了那道灵念,绝不是什么刻意为之、另有安排,他就是单纯地没把那个小小魂念当一回事,可能觉得把它留在这里陪着明凝霜的遗体,还挺好的。

  就像李追远一开始打算对那道灵念的安排,是把它看押在思源村里,守陵。

  想要与它斗,就得先破除掉既定论、阴谋论、宿命论。

  否则,你就永远都无法脱离它的掌心,只能不停地在它的审美中转圈。

  血葫芦似的赵毅,发现自己用来包裹李追远身体的黑雾中,投射出一道强烈的金光,是姓李的眉心代表菩萨果位的莲花印记正在闪烁。

  在赵毅无法看见的地方,金线密密麻麻,攀附在少年全身,这是竭尽全力的因果推演,对这场测验的最后一道大题,进行博弈。

  小院内,李追远抬起脚,将它踩在那封婚书上。

  他蛟躯上的火焰还未熄灭,仍在燃烧,这一举动,让这火光将脚下的婚书一并点燃。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头顶,目光似乎穿透穹顶的阻隔,与那更高的存在主动寻求对视。

  魏正道没有对此做出过安排,但有一位做了安排。

  明凝霜在这里自我镇压了这么久,目的是什么?等待有朝一日,魏正道能回来,接她离开。

  历史上的明家人为何拆掉了周围一切,唯独留下了这座小院不敢动,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姑奶奶,为自己准备好的……出嫁之所!

  你对我的惩罚,是让明凝霜的本能复苏得更高,那我就帮你,再让她复苏得高一点。

  随着婚书的燃烧,门与墙壁内的鲜血疯狂涌出,它们迅速浸染了四周砖瓦以及院内的一切陈设,将灯笼、窗纸尽数染红,整个小院,转瞬间换了一种风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

  魏正道站在门槛外,看着被自己唤醒、送自己出来,此刻站在门槛内的明凝霜:
  “凝霜啊,你先回去,再等我一阵子,等我确定好自己死在哪里,再来接你去合葬。”

  ……

  李追远站在门槛内,对着门槛外站着的即将彻底失控的明凝霜开口道:

  “明凝霜,你先进来,我已经找到他死的地方了,我会把你运回去,用同一张草席,与他合葬。”

  明凝霜抬脚,迈过门槛。

  封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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