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捞尸人: 第592章

2026-04-03 4332 阅读 1052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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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人

捞尸人

纯洁滴小龙

共 643 章 501.27万 字 连载中

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这是一本传统灵异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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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2章

  “姓李的,你为何不用柳家风水秘术,直接帮他把势叠满。”

  在大乌龟那一浪里,赵毅是目睹过柳老夫人给秦叔叠势的。

  眼下,自己那具受操控的蛟皮身躯虽然成功开启了气门,也流转出秦氏古朴厚重之韵,势也在步步拔高,可这进度,还是忒慢了些。

  赵毅不信少年不会这一秘术,哪怕润生情况特殊无法帮忙叠势,但秦璃可是正式练武了的,姓李的就算为了她,也一定会把这一秘术给钻研出来。

  少年的心声通过红线,向赵毅做出回答:

  “一是你的皮,还是有点松,得紧一紧。

  二是初次尝试,直接满势,不够稳妥。”

  “原来如此,怪我怪我,是我拖了后腿,哈哈!”

  说是外练筋骨皮,可赵毅这一身体魄,九成功夫都落在这皮上。

  要是这样姓李的都不满意,那……真是太好了。

  所谓的紧紧皮,就是帮自己调整打磨体魄,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美事儿。

  秦家武夫之道,放眼千载江湖,毋能出其右者。

  姓李的也就是借自己身子打这一架,打完后这体魄还是自己的,且更上一层楼。

  “远哥,您随意调整随便造,怎么舒服怎么习惯就怎么来,千万别给弟弟我留面子!”

  “赵毅,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你是……它?”

  少年身后,黑雾激荡。

  饶是赵毅,在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触的是谁时,心神也出现了恍惚。

  本体:“他当然不在这里,他在那儿。”

  赵毅闻言,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站着的蛟皮身躯。

  这句话的意思是,姓李的,正全心投入、以第一视角沉浸式地操控那具身体。

  也是,一直以来姓李的都需要被人保护,从早期的润生他们到如今的秦璃,次次都得站至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伙伴在身前流血死战,就算姓李的感情再淡薄,心里也早就憋出一团火。

  短暂波动后,赵毅迅速平复情绪,回应起本体对自己刚才的夸奖:
  “谬赞谬赞了,我只是运气好,想着自己有俩老婆,怕自己分身乏术应付不过来,那就干脆一分为二,每个都是我,绝不厚此薄彼。

  唉,你是不懂啊,这娶俩老婆,真就跟养双胞胎孩子一样,每天尽琢磨怎么一碗水端平。”

  梁家姐妹听不到对话,在她们的视角里,两个头儿都发生了变化,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头儿,像是换了一个人。

  连着红线能听到对话的陈靖,呼吸与心跳加速,血脉深处,泛起了一股躁动灼热,这是血脉记忆的呼应,说明自己融入的这头雪狼,生前追随虞家龙王时,与秦家人曾有过刻骨铭心一战。

  历史上,秦柳龙王频出,秦柳未夺得龙王的时代,也必然是当代龙王的强力大敌。

  与周围人想象中不同的是,大战在即,他没有去追忆秦家祖上先人,甚至都没具象化到就近的秦叔。

  少年想的是阿璃刚开始练武的那一晚,站在坝子上,女孩牵着自己的手,带自己凌空跃上二楼露台。

  可惜了,阿璃不在这里,否则他真想带着女孩,在外面的山涧水面上,踏过去一遍。

  明凝霜的目光,渐变凝重。

  在其体内的明琴韵看来,先前以言语故意拖延,是因时间对自己有利,她可以进一步让明凝霜掌握更多明家术法招式。

  但她没料到,对面竟也能翻出新花样,骤然拔高。

  “秦哥……”

  当少年摆出秦家传统起手式时,她仿佛看见昔日的秦家大少爷,重新站在自己面前。

  这是柳玉梅调教出的那个秦力,无法带给自己的触动,那孩子强归强,却没有秦哥那种一往无前的桀骜霸气。

  倘若当初让他在江上更进一步,应该就有了,可他终究被自己联手布局打断心志脊梁,终生卡在那条线,无法正面突破。

  可眼前这孩子,虽还未成就龙王之位,可早已将龙王心境淬炼成型,秦氏观蛟……秦氏真龙,俯瞰江湖群蛟嬉戏。

  明凝霜那边不动手,李追远就不动手。

  你在学习熟悉,我也在适应增幅,且看这时间流逝,对谁更为有利。

  这不是傀儡,这是赵毅的身体,赵氏本诀水润无形,主打区别于秦氏刚猛的另一层面生生不息。

  更甭提自身本就深厚的魂念之外,还增挂了一副赵毅的脑子。

  这种左脚踩右脚的方式,规避了传统秘术的诸多桎梏,别的不提,光是在时间上,少年就很耗得起。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是李追远与赵毅联手创出了一种能打破层层禁锢的高级秘术,本质而言,它只是填补了少年没有练武的缺位。

  而这缺位,按常理,是不该出现的,纯粹天意使然;故而,此时的李追远,其实就是让一个正常的自己归位。

  哪怕不等成年,哪怕透支天赋,哪怕降低未来高度,若李追远能与阿璃一样练武,他就该有这么强!
  要知道,润生、林书友和谭文彬,都是李追远亲自规划提升起来的,换言之,他们三位合体,才是少年正常发展下的下限。

  明凝霜动了。

  第一轮,是明凝霜没能压制得住情绪,这第二轮,是明琴韵自己。

  一个是源自于对魏正道的恐惧,一个是发自于对秦哥的相信崇拜。

  明凝霜抬手,对着李追远挥下那无形一剑,其身后巨大法身同步做出动作,剑式凶悍,似要撕裂这处穹顶。

  本体左手龙纹罗盘高速运转,右手向前探出,这边没丁点绚烂夺目的效果,却让对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庸,这强大的剑式,还未落在李追远身上,就消散于无形。

  心魔只需操控近战,将对手拦在外面,至于其它,有它本体。

  毕竟,你总不能奢望一个正统秦家人,去思虑拳头以外的事。

  这亦是赵毅对自己“生死拆分”后的设想,一人即是一个团队,他是成功了,可眼下,却被更为完美地演绎。

  赵毅真觉得自己赚大发了,简直就是手把手现场教学。

  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昨儿个还提醒姓李的裁判别下场拉偏架,今儿个自己就开起了单独小灶。

  明凝霜化剑为掌,向下倾轧,一时间,如黑夜瞬现骄阳,试图封锁隔绝这一方所有感知。

  赵毅周身黑雾凝结成形,他现在的主导者是小远哥,不,是本体哥。

  他自然不会反抗,任凭本体哥把自己当橡皮泥,随意揉捏。

  赵毅知道,本体这是丁点多余都不愿浪费,把现成的自己,当作法相来使。

  黑雾似在赵毅身上染漆,他变得法相庄严,眉心处有莲花印记凸显。

  本体闭眼,刹那天黑。

  吾所不见,众生皆盲。

  徐明先是觉得眼前一黑,彷徨惊恐袭来,而后“又一黑”,忽地踏实下来。

  只有自己看不见时,肯定不安畏惧,当双方都看不见时,那等于全都看见。

  本体手中罗盘内的铜钱跳动,徐明身上的银针颤抖,他体内余毒未消,身上的肉灵芝,迎来第二轮生长,连带着原先早被毁去的阵形,春风吹又生。

  徐明睁大了双眼:他没料到,自己都重伤如字面烂泥了,居然还能被压榨出价值!
  在这一浪里,这位长期团队中的边缘人,一度沦为被派去照顾孩子的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极大参与感。

  这种浓郁到溢出的成就感,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苦痛折磨。

  原来,这才是走江的真正感觉,原来,不是自己不行,而是二老板比不过大老板。

  沉浸于自我价值实现的徐明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头儿,正在记录学习。

  今日的幸福,不会是特例,而是会变成以后的常态。

  这是徐明这口枯井里,最后能榨出的汁水,想让它们再度成阵是不可能的,只能再布置起一座阵图。

  余下的涂鸦工作,有人能帮忙,总之一句话,来都来了,那就都别闲着。

  陈靖开口对梁家姐妹道:“血入丝线布阵,坐二方阴阳位!”

  梁家姐妹即刻照做,丝线与精血一起从体内不断延伸出去,按图布阵。

  她们的动作很快,抽筋之痛对她们而言只是寻常,其容貌也在随之快速步入苍老,等阵法布置成功时,二女沦为俩白发苍苍、皮肤褶皱的老妪。

  即使如此,在完成布阵后,二女还得听吩咐,各自坐入阵中,以二女双胞胎命格身份,填充为阵眼,极致的物尽其用。

  不过,姐妹俩都很默契地选择背对赵毅这边,不想让头儿瞧见自己老态龙钟,怕日后就算以功德换取疗伤恢复,也给头儿留下心理阴影,影响自家男人未来床上发挥。

  虽然这种忧虑实在是有些多余,她们俩都不知多少次给赵毅缝补腹肌了,也不耽搁她们平日里睡觉时喜欢摸来摸去。

  本体:“你在心疼她们。”

  赵毅:“若换做秦璃,他也会一样。”

  看徐明受苦和看自己媳妇儿受苦,观感是不同的。

  赵毅不信姓李的能对润生和阿璃的气门全开,一视同仁。

  本体:“这就是最无趣的地方。”

  赵毅:“这恰恰是最有趣的地方。”

  本体:“你也沾点恶心。”

  赵毅:“多谢夸奖。”

  顿了顿,
  赵毅又心道:“你这阵法,不也布置得多余么?”

  明琴韵的一剑一术,被本体轻松化解,在此期间,他还抽空布置好一个防御阵法。

  可有姓李的在前面拦着,这种防护,多少有些多余,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让姓李的在前头可以更自如,玩得更开心,不必深受后方牵扯。

  本体:“我需要试验,需要这场实践去结合理论感悟。”

  赵毅:“这话说的,这一浪结束后,我又不是不能回南通。”

  本体:“你能随叫随到,这样合适的对手,也可以么?”

  赵毅:“也是。”

  “嗡!”

  明凝霜引发魂念呼啸,这是正式动手前的最后清场,试图以这种方式打断几者之间的连系。

  她确实经验丰富,打得也很有条理,第一剑斩、第二术闭、第三招乱,都是奔着毁掉傀儡牵连去的。

  正如本体所言,这是一位高质量对手,只可惜,心魔早完全沉浸到那具躯体内,纵使以明家家主之见识,也无法理解这世上竟有完全不受本体牵制的傀儡。

  本着礼尚往来,本体也食指中指合拢,竖向一划。

  身后的赵毅,血肉撕裂,血管扭曲捆束,相对应的,空中凝成剑式,斩向明凝霜。

  这一剑,完全就是柳大小姐出剑时的复刻,缺点是本体手里没有柳老夫人的那把剑,但它能把赵毅当剑用。

  “啊!”

  “啊!”

  两道惨叫声,自明凝霜体内传出。

  同样的招式,对她这一体双魂,影响更大。

  这也是间接削弱了接下来近战交手时明琴韵对明凝霜的指导作用,让心魔能玩得更从容。

  一剑斩出后,本体二指并未松开,这使得赵毅还在承受着攥紧之痛,但赵毅对此早已习惯,他还能好奇于,本体二指间燃起的一束乳白色火苗。

  他认得这股气息,是柳老夫人的岁月追溯秘术。

  此等秘术,就是历代柳家人,能学会掌握的,也寥寥无几,它纯吃天赋。

  当然,姓李的会这个,很正常,这家伙就跟唐僧肉似的,吃一口都能补天赋。

  赵毅:“你用这个……有何用?”

  柳老夫人以此术,回到年轻时规避因果,回到中年时战力巅峰。

  可你姓李的,还未成年。

  难不成你想回到襁褓或者在地上爬行时,去打架么?

  本体:“这是借你身体,获得武夫体魄,你就不好奇,真正的我成年后,会是什么模样么?”

  赵毅:“你至少得……先活到成年吧?”

  都没走过的路,如何进行回头?
  本体:“这里是不行。”

  赵毅:“哪里是可以?”

  本体:“我的下一浪。”

  西域秘境之奇特,不仅能让人“变年轻”,更能影响到当下人的记忆,既然有了过去和现在,谁能说……不能出现未来?
  赵毅这一浪的当下,可以让自己与心魔一起看看,能练武后的自己是何等状态,可这种状态,距离真正的自己成年后练武,只是场粗陋彩排。

  毕竟,当下展现的是秦氏观蛟法,而未来的自己,很大可能走的是魏正道老路。

  赵毅:“姓李的平日看起来挺悠闲的,所以,他是趁着我不在时,偷偷在进行刻苦钻研?”

  本体:“你不用试探,我可以回答你,他下他的棋、钓他的鱼,我会时刻钻研推演一切。”

  黑雾下,赵毅血管进一步挤压在一起,比刚才成剑式时,更为极端扭曲!

  “轰!”

  明凝霜冲向李追远。

  其左手虚握。

  石棺炸裂,一柄提前受封于此的剑飞出。

  剑锋先窜向的是本体那边。

  本体指尖轻晃。

  梁家姐妹白发飘起,阵法闪烁。

  意思是,我有防备,别来沾边。

  那把剑也即刻调头,回到明凝霜手中,向李追远刺去。

  赵毅:“是明家家主的剑,不是明凝霜的剑。”

  本体:“她的剑,当年染血太多,自我镇封前,肯定要对自己使用过的器物做妥善安排。”

  明凝霜的剑,不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受封于明家祖宅。

  封印得太近,剑器会自发救主,帮她破开这座小院。

  日后明家正式破灭时,得记得取走这把剑。

  龙王门庭的资源,现在并不是最紧迫的,可那把剑,不出意外,应该是由魏正道为她设计打造。

  培养天才是一种乐趣,给手下天才们配备最好的神兵,更是种强迫症。

  本体以己度正道,知晓他必然会这么做。

  至于魏正道为清安打造的器具,应该是那片桃林的本体,可能是桃花剑、桃木琴,也可能是桃花扇。

  具体的答案,只有等清安决意出山,尽起那片桃林时,才能知晓。

  李追远的拳头与明凝霜的剑锋对撞到一起。

  剑锋并未能刺破拳头,可剑气却疯狂涌入,身躯内蛟灵哀嚎,身躯外半数蛟皮向外纷飞。

  可以说,一个照面之下,李追远就被打了个半残。

  明琴韵:“收剑,回撤,斩破穹顶,伺机外逃!”

  老太太意识到,先前三记交手没有取得预想效果,李追远的回击也过于弱势,她察觉到状况不妙,这第二轮交锋自己会落得与第一轮一样的结局,可这次,他们不会再给自己尸解逃脱机会。

  可受本体那一剑之影响,明凝霜哪怕想听从明琴韵的建议,她的下一剑也来得更快。

  一剑刺,一剑挑。

  李追远第二拳,被剑锋挑起,卸力的同时,中门大开。

  这第三剑,就是明凝霜无法放弃诛杀“魏正道”的机会。

  “噗!”

  剑锋洞穿了李追远的胸膛。

  一同刺穿的,有李追远的魂念、蛟灵……黑雾包裹下的赵毅,胸前生死门缝旧址,血汩汩流出。

  他能感知到,死亡临近时在自己脸上的吐息。

  姓李的,你玩得这么大么?
  这就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李追远身上的蛟皮尽数散开,如黑色线团完全脱离线槌。

  这一刻,赵毅的旧蛟躯,算是彻底被打开。

  李追远得到按照自己喜好,重新编织的机会。

  前提是,本体那边得抓准时机,快慢都不行,必须恰在那一点。

  左手托举,右手覆盖,双手置于龙纹罗盘,本体:
  “起势!”

  青绿色的霞光,自四周显现,蜂拥至李追远体内。

  顷刻间,势被叠满。

  这是柳奶奶都无法达成的速度,因为她没办法让秦叔分解成片。

  处于崩散边缘的蛟皮迅速回归,明明那把剑还在自己体内,可李追远的身体仍在疯狂恢复。

  明琴韵的心态,在这一幕下被正式破开:

  “妖孽!”

  不算多么夸张的称呼,可她却把自己放在人的视角。

  身为明家家主,她能理解陈家天宠诞生,也能熟知历史上的诸多大邪,可眼前这孩子,却依旧给予了她彻底颠覆。

  直到此时,她才真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何要像对待秦力那样,同样去针对他。

  她不理解,天道为何会允许这样的妖孽,存在于世?

  身躯重新恢复的李追远,伸出左手,攥住剑锋,然后,将它缓缓从胸口拔出。

  来自体魄所提供的踏实与安全感,让少年迷醉,原来,这座江湖,这江面上……自己本可以什么都不怕的。

  过往所经历的每一浪,在少年脑海中快速浮现,每一浪的破局方式,也有了新的演绎。

  不是他喜欢找寻利用机制来翻盘,如果有的选,谁不愿意直接抡起拳头?

  而这,就是独属于真正秦家人的快乐。

  剑锋被抽出胸口,伤口快速被蛟皮封回。

  李追远将剑锋向后一拉。

  明琴韵:“松剑!”

  明凝霜松剑了。

  可双方距离太近,强大的气浪以李追远为圆心,将四周一切向少年这里压缩。

  松开剑的明凝霜,仍是被迫拽向少年。

  李追远侧身,左肩膀摇摆,撞在了明凝霜身上。

  “轰!”

  明凝霜全身震动。

  体内的灵念,流露出惊骇,这是第一次,她体会到了来自体魄层面的打压。

  李追远伸出右手,抓住明凝霜的左臂,双足生根,侧身转腰,向后翻甩。

  “砰!”

  地面轰鸣,余威扩散至外界,引得山石滚落,席面上碗勺碎裂,地上躺着的那一大群灵魂麻痹者,更是纷纷目露惊骇。

  他们无法理解,这内部到底正爆发着怎样的战斗,竟能引发如此可怕阵仗。

  躺在地上的明凝霜,灵念再次出现了失神。

  明琴韵:“清醒!”

  好在,这次失神恢复得很快。

  但当她刚清醒过来,正欲起身时,却见李追远身上升腾起一头蛟首,怒目之下,堪比实质化的蛟影外化,缠绕捆缚住其全身,将她死死压制在地上。

  李追远攥起拳头,砸在明凝霜的胸膛。

  “轰!”

  来自肉身的强大打击,再度引起灵念迷失。

  明琴韵:“清醒!”

  复归清醒的瞬间,第二拳来到。

  “轰!”

  然后,周而复始。

  没有丁点多余花哨,尽是来自拳头的真挚问候。

  任你是邪祟之躯又如何?

  历史上的历代秦家龙王,都是以这种方式,将一尊尊强大邪祟捶下!

  一拳不行就两拳,两拳不行就四拳……只要拳头足够硬且足够多,这世上就不存在,打不垮的邪祟。

  “轰!轰!轰!轰!”

  “远哥……”

  在这震撼画面下,阿靖在颤栗。

  他无法理解,当年的雪狼跟随虞家龙王时,是如何击败这样的秦家人的。

  但来自血脉里的骄傲,让他觉得低下头,是很羞耻的一件事,这让他非常煎熬。

  赵毅心道:“阿靖,怕就大大方方的怕,没什么好丢人的!”

  这时候,你鼓励小狼崽勇敢面对,气魄上战而胜之,那是纯粹放屁,只会把它血脉里的骄傲击得粉碎,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不如。

  虞家龙王的时代已经过去,这是姓李的时代,也就赵龙王的心境,能坚守得住。

  听到毅哥的话,阿靖马上不怕了,还在心中大声欢呼起来:
  “哈哈哈,远哥好厉害,远哥好棒!”

  本体:“我一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心魔。”

  本体是目睹过,走火入魔下的狼崽子,宁愿自掐脖子自杀,都不愿意伤害心魔丝毫。

  赵毅:“因为在他最迷茫最无助时,看见一个同龄人,轻松解决着他眼里天一样大的困难,在他的心里,姓李的是他的投影,能给予他力量与勇气。”

  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经历巨大变故后,又马上跟随自己走江,阿靖必须想个办法,让他能撑下去,不怕不哭。

  所以,赵毅从未真心吃味过阿靖对李追远的喜欢,没姓李的,狼崽子也长不成雪狼。

  拳头,还在不停地落下。

  不得不说,明凝霜的肉身,是真的硬。

  承受了这么多拳,可身躯依旧未毁。

  这不禁让李追远联想起,曾经自己近距离接触过的……虞天南的肉身。

  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龙王之躯,那条老狗想要炼化那具腐朽龙王躯,都得以大量虞家人鲜血为引,而不是通过外力。

  这亦从侧面说明,当年跟随魏正道的那伙人,是货真价实的无名龙王。

  但,李追远现在打的,可不是明凝霜。

  只是占据着明凝霜肉身的,两只猫咪。

  一次次的失神,再一次次的唤醒,可每次唤醒时间,都越来越久。

  明琴韵清楚,第二轮的交锋,她完败了。

  她后悔与李追远为敌,但她一点都不后悔先前以自杀复苏明凝霜的选择。

  她无法想象,身躯腐朽的自己,怎么遭得住眼下这种极端场面。

  以年迈之躯,面对曾经的秦哥么?

  重击之下,也同样选择放弃的明琴韵,不再试图去唤醒越来越混沌的灵念,渐渐变为平静地“欣赏”。

  不是她的爱扭曲到如此地步,而是即将被从世上抹去最后一点痕迹前,总得想办法让自己走得更舒服点。

  她跳过了对柳玉梅的流程,迎来的是曾经爱人的流程,归根究底,她对柳玉梅的嫉恨,大部分都因为当年的爱而不得。

  直到现在,她都不理解,秦哥当初为何选柳玉梅而不选她,她也确实曾如柳玉梅所说,脱下衣服,光着身子质问秦哥,她到底哪里比柳玉梅差!
  李追远能看见明凝霜眼眸里的情绪变化,但少年没兴趣去参与老一辈的爱恨情仇。

  而且,压根就不存在什么爱恨情仇,秦爷爷对柳奶奶一心一意,全程是明琴韵的独角戏。

  且就算真论起,柳奶奶几十年后,仍喜欢夜里独坐供桌旁,拿着秦爷爷的牌位骂秦老狗。

  而当今的明家家主,与他的兄弟们,同母异父,明琴韵为了家族更好地延续优质血脉,挑选了好几个面首,这些人的名字,甚至都不存在于明家记载。

  以门庭发展计,这无可厚非,乃至称得上大牺牲大不易,她的确是位合格且优秀的家主。

  反倒是秦爷爷与柳奶奶才算是异类,明明生于龙王门庭,一个敢舍弃门庭基业,一个只想着做阿璃的奶奶,在这吃人的江湖里,他们追求的是那种普通夫妻两口子的温馨。

  随着拳头的继续落下,本来几乎一动不动的明凝霜,指尖开始颤抖,身体其余部分则呈现出不规则的气息流转。

  一股玄而又玄的意境,正逐步复苏。

  赵毅:“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本体:“明琴韵的伴生魂,固然没让灵念操控的明凝霜第一时间被封印回去,可她的存在,同样压制了灵念对明凝霜生前本能的复苏。

  现在,随着明琴韵的心境变化,使得她的存在反而贴合了明凝霜当年苦等良人的经历,变成了刺激生前本能复苏的助力,让真正的明凝霜,加速回归。”

  赵毅:“你不是很懂么?”

  刚才还说自己不理解阿靖对姓李的感情,这会儿却又捕捉分析得鞭辟入里。

  赵毅:“其实是阿靖对姓李的无条件信任,让你不舒服了,让你不想去懂?”

  本体:“活腻了?”

  赵毅:“你这是……在生气?”

  本体:“你越界了。另外,这多余无意义的部分,我会和心魔进行交换,确保各自纯净。”

  赵毅:“呵,我没有想找寻你们间破绽的意思。”

  本体:“大邪忙着坐斋,天宠成了饭桶。

  你觉得在这江上,天意还能再选择谁?”

  赵毅:“你看低我了,你终究还是无法理解龙王的心境,龙王是代天行道,却不是做天道的狗。”

  本体:“他们只是寂寞罢了。”

  赵毅:“姓李的,你别捶了,她已经迷失,赶紧扭下她的头,拆分封印进小院!”

  本体:“他听不到你的心声。”

  代表生的赵毅在本体也就是少年肉身这里,代表死的赵毅为李追远所操控。

  这个顺序不能乱,要不然代表死的赵毅,一个念头抽风,红线反噬之下,直接暴毙。

  赵毅:“我不信姓李的看不出来。”

  李追远停下了拳头,他站起身,掐着明凝霜的脖子,将她举起,然后转身,走向那座小院。

  赵毅心中的疑惑大起。

  姓李的是看出来明凝霜肉身正在发生异变,她的生前每多复苏一层,威胁就会大大增加,到时候再面对的,就不再是明琴韵了,而是部分那恐怖存在。

  可姓李的……你怎么在用走的?

  就算赵毅清楚,姓李的此举肯定有其深意,但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让他更倾向于早点将事情盖棺解决。

  好在,姓李的刚才捶得够狠,哪怕慢慢走过去,途中明凝霜的灵念还未从迷失中苏醒。

  但就在李追远提着明凝霜走上台阶,站至门槛前,准备伸手拧下明凝霜的人头进行拆分封印时……

  本体抬手,向前一抓,让李追远身上被他赋予的势,出现紊乱。

  李追远停下脚步。

  本体开口道:“就这样结束,你甘心么?”

  李追远没有回应。

  赵毅:“常言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封印回去吧。”

  本体:“眼前有个机会,能让你的体魄再上一层楼,你想要么?”

  赵毅:“老话说得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他姓李的都不怕玩火,他赵毅还怕什么?
  本体:“阿靖,背着我去外面,这场冥寿斋事,还没办完呢。”

  陈靖弯下腰,将“远哥”背起,赵毅则跟着一起飘浮起来,手仍然放在少年头顶为其加持。

  行至出口处时,本体布阵,开启口子。

  等他们离开后,已站在门槛前的李追远,提着明凝霜纵身一跃,跳到由本体让梁家姐妹提前布置好的阵法内。

  明凝霜的肉身,被李追远放置在阵法核心区域,进行镇压。

  明凝霜指尖,愈发明显地触动。

  未等李追远下令开阵,梁家姐妹就因受不住这压力,被迫将阵法开启。

  可哪怕镇压效果施加上去了,但那可怕的气息,仍在不断加剧,似有尊大恐怖,即将睁眼。

  来到外面后,因两具身体的距离拉长,赵毅用以维系这种拆分状态的消耗,开始加剧。

  能达到如此地步已属不易,他终究不可能将一个自己彻底拆分成两个独立的人,若真这样,意味着他遭遇了秘术反噬。

  很快,赵毅感知到一股浑厚的魂念向自己涌来,这次不再是自己给少年供给脑子,是对方在主动反哺自己。

  本体:“还好,斋事场地挨得很近,再远一点,想尝试都不可能了。”

  赵毅:“所以,到底是要做什么?”

  本体:“机会难得,有些实验,能做还是得做一下,现在,把你身上的黑雾给我吧。”

  赵毅将黑雾下放到少年身上,遮蔽住其身形,而自己则展露出这血淋淋的无皮身体。

  虽然看起来让人瘆得慌,可还是能认清楚他是谁。

  陈靖跳到了那座挂着明琴韵遗像的巨石上,盘膝而坐。

  下方麻痹状态下的众人,则一脸惊恐地看向赵毅,有些随从是早就知道他们是来参加“分赵大会”的,就是那些本来不知道的,在看见“明琴韵”的宣言后,也清楚自己参与了怎样的事件。

  赵毅心声道:“姓李的已经把事情处理过了,这些都是姓李的留下的肉喇叭。”

  本体:“这种程度,还不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你应该还想继续站在对立面,受他们继续供奉吧?”

  赵毅:“可是……”

  本体:“你心软了?”

  赵毅:“这场斋事,是为我赵毅办的,他们都想我死,想杀我,我心软个什么?
  我只是还是不太理解……”

  本体:“还记得桃林下丢给你的那本黑皮书么?”

  赵毅:“我不问了。”

  本体:“开始吧,我不会啃干净,会留残魂,方便后续人来探查,坐实你的身份。”

  当赵毅听到“啃”这个字时,内心颤栗了一下,他已隐隐预感到,自己将见证一场真正的禁忌。

  浑身是血的赵毅,如血魔般发出狞笑:

  “你们想让我死,想让我给那姓李的低头,简直痴人做梦,这一世,在这江上,只要有我赵毅在,这龙王之位,就还不是他姓李的!
  龙王之争,不到最后,谁又能知晓答案,我与那姓李的,不死不休!
  尔等既想为我坐斋,那我就让尔等,为我赵毅龙王之志作祭!”

  黑雾在赵毅操控下,向外扩散,很快就覆盖住了整个席面范围。

  全部处于麻痹状态下的众人,此时完全是待宰羔羊,毫无反抗能力。

  本体掐印,逆转黑皮书秘术,一缕缕诡异黑气,在赵毅黑雾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没入这些人的眉心。

  精神意识深处,那座沉寂许久的鱼塘,开始躁动,鱼儿纷纷跃出水面。

  下一刻,赵毅顾不得眼角开裂,眼睛睁大。

  身旁同站石头上,防备“远哥”摔落的陈靖,先一步吓得摔滚下去。

  他们看见了这群人,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吃掉”!
  倘若只是食肉饮血,反倒没什么好稀奇的,这见得多了,阿靖自己也能吸收妖血,可真正骇然的一幕是,这群人,正一点一点地……消失。

  活生生的存在,被擦拭,这是货真价实的寂灭。

  精神意识深处,饲料坠入鱼塘,鱼儿争食后长大,那些长到一定程度的,则被抽调上天。

  本体站起身,他不敢将吸收的生灵去融入自己的身体,那是天道大忌,所以这次,他是要将这生灵,注入赵毅。

  指尖,刺入赵毅胸口的生死门缝。

  本体:“吃这些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赵毅:“那该……吃……什么?”

  本体:“邪祟,大邪祟,越强大的邪祟越好。”

  穹顶下,李追远感知到身上蛟皮传来的异样,他也同样逆转起黑皮书秘术,将这从赵毅那里接引过来的生灵,融入赵毅的体魄中,对其进行改造。

  “轰!!!”

  未变的晴空万里,唯独在赵毅耳中,传来惊雷滚滚。

  仿佛头顶上方,有一只眼睛,正注视着他。

  赵毅:“我……”

  本体:“你这一浪获得的所有功德以及你存着没用的,都得清空了,但你得到的好处,远不是功德所能换取的。”

  赵毅:“我……”

  本体:“没事,浅尝辄止,才这一点点罢了,只能让你的体魄发生一轮新变化,不至于触碰到真正禁忌,再多一点,你也承受不住,会从一,变成这在场所有人。

  而且,只有我们动用这一招,才会引发真正的劫难,你,不会有事。”

  赵毅:“所以……这就是姓李的……不练武……不打磨体魄……的原因么?”

  本体抬起头,自黑雾中,看向天空:
  “嗯,我们想看一看,这效果具体如何,同时也是想告诉头顶的那个它……这手段,我们会!”

  这里所引发的动静,自然无法避免地被一些特殊存在与传承势力感知到,一如当初柳玉梅在听风峡谷以紫符洗天,向天问罪明家与令家。

  绝大部分存在与势力,都当是又一次天道垂眸,虽很罕见,却也不至于太过惊慌,每一年里,总会有那么几次。

  但在极个别的眼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秦家祖宅,蛇山洞穴深处,本来坐在那里喝着酒的华服老者,“砰”的一声捏碎酒杯,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还没死,他还在吃!”

  紧接着,堂堂白虎,蜷缩进桌下,抱着桌腿,瑟瑟发抖的同时,竟发出猫一般的呜咽抽泣:

  “呜呜呜……吃了它们……就不能吃我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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