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你准备以什么价码来换取他的性命?”
陈平安的声音淡漠平静,目光中不搀杂丝毫感情。
“来求本座高抬贵手,饶他狗命!?”
他单手拎着藏剑,淡漠冰冷的目光,直视面前的古大师。
古大师神情发怔,显然未曾预料,会有这一幕发生。
此前,他自身尚且难保,何曾想过要救藏剑!?
他与藏剑相交多年,关系不俗确实不假,但并非是那等生死之交,可不惜代价,不遗余力而救援。
这些年来,联系渐少,两人感情早已淡去,不过因为相识于微末的缘故,要比寻常好友,好好上一些。
再加上彼此利益联络,藏剑战力不俗,背靠问心剑阁,他这才多看一眼。一些寻常事项,多是会卖些面子。
但这并不代表,他与对方的感情,当真是深厚到那般地步。
像此前转圜站台,也是出于利益考量,诸多因素,权衡后的结果。
但现在.
身前大修,竟是让他支付代价,代藏剑予以和解!?
这.
古大师的脸色一下便变得极其难看。
他此前为与对方达成和解,奉送的礼物,不可谓不珍贵。这可是足以比拟寻常二境资深天人,近乎全部的身家!
甚至,因为高阶丹药的稀缺性,可作为战略资源储备。一应资源,甚至还要贵重于一般的资深天人。
此等手笔,哪怕是他,也要为之心痛许久。
这得是多少炉丹药,一炉炉炼制出来,才有的身家积累?
但为此事圆满,也为达成和解,断绝一切后顾之忧,他终是咬牙承受了下来。
但现在.
是让他把藏剑的那一份,也给一起承担了!?
这怎么可能!?
古大师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
他与藏剑,可没有好到这份上。
此番,他耗费良多,怎能舍得再付出一笔?
“道友说笑了。古某与童道友之间,并无利益往来,道友若求赎价,应是找问心剑阁才是。”古大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委婉措辞拒绝着。
“哦?”陈平安的神情淡漠,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审视:“是吗?”
这等审视下,让古大师天然地感受到一丝不舒服,但此刻的他,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如鹰钩般的鼻子,微微堆叠着,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
但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僵住,化作一抹化不开的尴尬。
“方才本座怎么听说,你与他相交莫逆,让本座卖你一点颜面?”
“道友,这是误会,古某.”
古大师下意识地便想要解释,但话还未曾说完,便感应到一道森冷目光扫视垂落,让他通体一个战栗。
那岌岌可危的红火焰罩,丝毫不能给到他安全感。
“怎么?你不乐意?还是”陈平安的神色毫不掩饰的嘲弄:“你是想说,你说过的话,只是放屁!?”
古大师整个人瞬间便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才言辞,确是他所说。可当时是形势使然,他出口转圜,也未曾想过对方竟是一尊天人大修。
类似的言辞,他也没有少说。此前云山小会上,还曾出言平息事态。
自他成名以来,此等情形,发生得不在少数。
可未曾有哪般,令他像现在这么尴尬。
方才出面转圜下的随口一言,如同回旋镖般,击打在了他自己的身上,让他进退两难,陷入僵局。
陈平安目光淡漠垂落,眼神中充斥着危险信号,炽热鼎盛的气息,如气血磨盘,滚滚盖压而下。
这一瞬间,古大师身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忿忿地看了对方手中,陷入昏迷,人事不知的藏剑一眼,他一咬牙,便将此事应承了下来。
“古某愿献十万元晶,请道友高抬贵手。”
形势比人强,他若不松口,这一关,无论如何都是过不了了。
此外,他若一意孤行,疼惜价码,传出去,不利于他经营人脉,声名影响。
至于,他出的价码,自然不会白出。既是为藏剑出的,那自然是要加倍地讨要回来。
这一刻,连带着藏剑,他也一同恼恨上了。
若非对方,今日之事,何至于此!?
让他颜面折损,伤筋动骨,蒙受重大损失!
感受着周遭视线目光,他心中恼怒更甚,脸颊上的肿胀,似乎是变得额外显眼。
“藏剑!”
他心中无声怒吼,但终究所有的恼怒不甘,都死死压在心里。
若非对方贸然招惹强敌,他岂会落到眼下这般光景,骑虎难下。他应还是那高高在上,超然物外,受一众天人景仰的古大师,怎会落得如此狼狈!
诸多缘由,皆源藏剑!
若非对方许诺,多次相邀,他何苦来这一遭!
何苦来参加这劳什子的交易会!
古大师心绪无言,而在那一瞬,他的声音也真正在场中响起。
“十万?”
陈平安神情嘲弄,目光戏谑。
“堂堂问心剑阁太上长老,只值十万?你是错看了本座?还是错看了他?”
古大师一时有些僵住,但眼下局面,各方瞩目,气势压迫,却让他不得不接话。
“还请道友明言。”
他今日出的,他日会向藏剑加倍地讨要回来。
“你座下飞舟,可入本座之眼,将此物献予本座,本座便可如你所愿,饶了藏剑狗命!”
“什么!?”
话音落下,古大师整个人便是呆愣在场。
飞舟!?
古大师心绪百转,怒火中烧,只觉块垒成胸。
什么叫如你所愿,饶藏剑狗命!?
真是
岂有此理!
飞舟乃他耗费心力,筹谋重宝,用它来换藏剑狗命?
想都别想!
“还望道友信守承诺,古某虽然力微,但也不是任人可欺之辈。”
古大师的脸色黑得像炭,神色阴沉得好像要滴下水来。
嗡~
灵光闪烁,火红意象,晕染天际,一片红霞间,他身下飞舟,化作巴掌大小,向着陈平安而去。
在那炽热如炉,恐怖气势的压迫下,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交出了身下重宝,以这一叶火红飞舟,用来换取藏剑狗命!
这飞舟,是他费尽心思,筹谋资源,动用人脉,请锻造盟百炼阁锻造名匠出手,定制锻造而来。契合他所修行功法,最高可爆发出媲美二境圆满天人的遁光遁速。
即便是寻常遁速,只要不惜元晶,轻易便可与资深二境天人比肩。
此等之物,按他本心,绝不可能交易。
纵然藏剑死千百次,他也不可能妥协。
可奈何.
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管他如何言辞,对方紧紧抓住,他此前出面转圜时的那一句,童兄乃古某好友,当中或有什么误会,还请道友罢手。
此一言下,他所有的言辞都是苍白无力。不管缘由为何,有这一句话在,他便是百口莫辩。
你既是他好友,为何见死不救!?
是顾惜身家,还是此前所言,皆为放屁!?
当实力对等时,彼此讲论的是道理。当实力出现参差时,那或许.
便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足以让人趁势发难。
而现在,他无疑是落入了这般境地。
纵使心中有再多不甘,千不甘万不愿,此刻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嗖!
陈平安轻轻抬手,那化作巴掌大小的飞舟,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飞舟精巧,呈火红色,外观像是一叶红叶,此刻落在手掌中,显得格外讨巧喜人。
“四阶飞舟。”
陈平安神情平淡,眸光深处,闪过一丝欣喜。
这种飞舟,属于特殊类重宝,价值要高于一般重宝。若以元晶估量,至少在三十万往上。
像古大师这等定制筹谋,以契合功法配套锻造,价值只会是更高。
单是这一叶飞舟,可能便是寻常天人的全部身家!
炼丹师还是富啊。
前面付出了这么多资源,身上还有这等底蕴之物,这身家恐怕都是能比天人大修了吧!?
陈平安感叹一声,神魂洗练,便是收起了面前飞舟。
这等飞舟重宝,想要驱使,必须祭炼。
眼下还不能动用,留待后面慢慢研究。
即便明面动用不了,他日机会合适,用作关键资源,用来交易也是不错的选择。
再者,一些场合,用来赶路,倒也不错。
有此飞舟,若不顾惜元晶,一些远距离跨越,便成为了可能。
还不会因此耽误他的修行。
收下飞舟后,陈平安心情颇佳。
古大师的心情,便是另一番天地了。看着心爱之物,用心筹谋的红叶飞舟,被对方收入囊中,他胸如块垒,心口好似在滴血一般。
古大师一应反应,陈平安自是看在眼里。
此等之事,何尝不是一个因果往复,昔日的回旋镖,终究是会落到自己头上。
出面转圜,和事佬不是那么好当的。
和事佬,从来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是要付出代价和承担责任的。若无这个准备,便不要做这和事佬。
陈平安心绪变化,神色平淡。
“本座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付出了筹码,那他的狗命便是你的了!”
说话间,他伸手轻轻一扔,如同扔一块破布一般,便将藏剑那如死狗般的身形,丢了出去。
古大师面色阴沉,看着扔过来的藏剑,心中忿忿,气不打一处来,但终究还是出手,接住了他。
“还有这问心剑阁的小辈,就当本座附送,一并交予你了。”
下方塌陷山势中,沈临渊的衣衫残破,血染衣襟,狼狈无比。方才的那一击,已然让他陷入了昏迷,一时半会间,恐怕是醒不过来。
有一说一,沈临渊的战力,确实是可圈可点。但与他相比,就显得有些太过稚嫩了。
昔年,他一境圆满时,便可镇杀手持重宝,一境圆满的蚀梦莲君。如今他成就二境,战力鼎盛,沈临渊的战力还未必及得上蚀梦莲君,方才那一剑虽是爆发,但在陈平安面前,显然是不堪一击。
“倒是还有一物。”
陈平安的目光落下,扫过了沈临渊手中的佩剑,直至昏迷的那一刻,他都未曾松下他手中之剑。
陈平安目光扫过,在那剑身上面,定格一瞬,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罢了!便如此!”
陈平安收回目光,环顾场中,他目光所及,在场天人无不纷纷避让。
直至场中除他之外,再无人抬眸,他身形一闪,气血轰鸣,整个人便是射向天际。
嗖!
不多时,他的身影,便消失黑冥山脉上空的浓雾之中。
“走了。”
黄袍道人心下一松,只觉得是如释重负。
那等气血轰鸣,恐怖震荡,大修层级的压迫,让他如芒在背,心神紧绷。
但现在,随着对方的离去,那等恐怖的压迫感便消失不见。
“修为还是不够。”黄袍道人摇头低语,神情唏嘘:“天地广阔,强者无数,我等散修,还真是难混啊。”
他修行至今,一路摸爬滚打,历经无数艰险,终至如今境界,但终究.
还上不了真正台面。
大修!
唯有大修,才是真正的武道强者,主宰一方地界命运,操弄声势风云。
他压下心中纷扰心绪,面露野望,并未与任何人招呼,身形化作一道黄风,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老贼误我!”
看着重伤昏迷,如断脊之犬的藏剑,古大师的脸色难看,神情阴沉欲滴。
若非藏剑老贼,他岂有今日这般遭遇?
不但损失惨重,还大损颜面!
他这是替藏剑老贼,当了冤大头!
但木已成舟,为今之计,只有尽可能挽回损失。
古大师的目光阴鸷如晦,冷冷地扫过藏剑那断了一臂,空空荡荡的右肩。
藏剑已经废了,这是他持剑的手,当场湮灭,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恢复了元气,也难有昔日鼎盛之姿。
武道天人,断去一臂,虽不影响行动。但身为剑客,断去持剑的手臂,战力大减是势必的。
能维持住二境战力,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昔日一剑斩山岳,断峰悬半空的盛名,怕是再不复相见了!
藏剑
也彻底失去了与他平等论交的资格。
昔日的那一点情分,也随着今日惨重损失,折损的颜面般,消耗殆尽。
但.
藏剑不能死!
古大师满脸戾气,仿佛被阴霾笼罩。
他失去的,要在藏剑的身上,加倍的找寻回来。
另外
他的目光扫落,看向山体下方同样陷入昏迷的沈临渊。
问心剑阁,最年轻的太上长老!
“哼!”
古大师冷哼一声,伸手一抓,便将沈临渊抓在了手里。
这是他挽回损失的重要筹码。
他目光阴鸷,环顾四周,肿胀着脸颊,带着两人,一言不发,便是离开这里。
“算着老匹夫好运。”
看着古大师安然离去,古月千方一脸失望。
要说场中,最希望古大师有事的,毫无疑问便是古月千方无疑了。
他与古大师,一向不睦,若有机会,绝不会吝于落井下石的。
此前看着古大师的狼狈模样,他心中不知有多舒畅,简直是大快人心。
“可惜.”
古月千方目光微闪,忍不住感叹一声。
他目光望向身侧,发现雷啸天,黄老儿望向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场中众天人心思各异,心绪起伏,难掩神情惊异。
天人大修,藏剑半废,沈临渊重伤,古大师伤筋动骨.
这一幕幕的情景,无疑给他们留下了太多的震撼。
今日之事,流传出去,只怕会掀起偌大声浪。
即便放眼周边地界,也是万众瞩目的大事!
黑冥山脉,北山支脉,有神秘大修现身,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四阶炼丹大师,古大师愿献巨额灵物,寻求和解
今日有人打肿了脸,也有人充成了胖子。胖子是真胖子,脸也是真的肿!
今日之事,事涉天人大修,注定会成为北山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应从云神色发苦,看着周遭场景,只感觉欲哭无泪。
他不过是参加一次云山交易,便遇上了这么一件事情。
现在事情是结束了,但对作为北山副镇守的他来说,事情也许才刚刚开始。
事涉天人大修,炼丹大师,问心剑阁
今日之事的影响,只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远。
“这算是什么事啊!”
看着周遭倾覆山势,崩塌峰崖,应从云只感觉头痛无比。
平安早走一步,不然此事,理应就是他们一同承担!
“极致的体魄,极致的力量,极致的气血”
横山宗,镇岳尊者神色狂热,遥遥看向远处天际。
“还有.”
原来横练修行者,也可以低调蛰伏,当一当那老阴比。
极致的稳妥,温和的言语,配合上狂暴的力量,那才是体魄修行者的浪漫!
这一刻,镇岳尊者只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红峰真人面露憧憬,感受到了那属于锻体大修的极致压迫。不同于正常天人大修的神通斗法,秘技重宝,这来自气血轰鸣,拳拳到肉的压迫感,这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这是何方地界的强者,战力竟恐怖至此!”
两人神色震动,一时间心潮起伏,汹涌奔腾。
嗖!
黑冥山脉,连绵起伏的群山间,一道遁光闪过,悄无声息,让人难以察觉。
在那浓浓黑雾的遮掩下,这道遁光很快便落在了一方山谷之中。
大乾武圣!: 第915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红叶飞舟,尘埃落定)
内容摘要
大乾武圣!
共 929 章
356.79万 字
连载中
陈平安穿越数年,在便宜老爹临死前的运作下,成了一名不入册的差役替补。 世道艰难,命比纸薄。本打算就这么谨微慎行本本分分过一辈子的他,却突然发现了专属于他的修行方式。 自此,气血如龙,内气成罡,乾坤清气...
当前阅读: 第 9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