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契约与法律

凛冬领主:从每日情报开始: 第438章 契约与法律

2026-01-02 4162 阅读 4252 字
内容摘要
凛冬领主:从每日情报开始

凛冬领主:从每日情报开始

豆浆配牛排

共 467 章 162.9万 字 连载中

寒风呼啸的北境荒原上,路易斯·卡尔文裹紧狼皮斗篷,孤身立于冰崖之上。 身为公爵儿子,却被家族以“开拓荣耀”之名,丢进这片永冻荒原。 他原以为死路一条时,没想到每日情报系统激活: 【三十七头冰封饿狼正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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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8章 契约与法律

  瓦里乌斯所受的一切教育,以及本能般运转的法理直觉,都在抗拒这一整套推论。

  在他所学的经典里,秩序来自上位者的授予,权威来自神圣性的背书。

  若权力可以被借出、被收回,那么法律将失去根基,忠诚将沦为交易,整个世界只剩下赤裸的算计。

  这是歪理,至少在他过往的人生里一直如此。

  瓦里乌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在帝国法庭上那样,把情绪压回心底。

  他迅速在脑海中翻检那些熟悉的论证,试图找出一个足以击穿这套体系的破绽。

  几息之后,他的思路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完全认同,而是因为他终于抓到了一条可以反驳的缝隙。

  瓦里乌斯这才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大人,在帝都,我也见过无数吃不饱的平民。

  他们被骑士屠戮,却依旧顺从,如果弱者根本没有反抗强者的力量。

  那强者,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份契约?”

  路易斯闻言,他笑了。

  窗外的灯光在他的轮廓上镀出一层冷边。

  “你说得没错,在这个超凡的世界,平民确实杀不了皇帝,哪怕屠城,强者依旧坐在王座上。”

  他走回地图前,抬手点向帝都的位置。

  “但反抗并不只有拔剑这一种形式,在这个世界当契约破裂,弱者确实无法杀死强者。

  于是他们会选择另一条路,他们会停止为这个国家付出超出生存所需的一切。”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一片片农田标记。

  “农夫不再深耕良田。因为多收一斗粮,并不会换来更低的赋税,只会换来更重的征敛。

  他们只在自家地头播下够一家人过冬、勉强应付赋税的种子,多出来的收成,既留不住,也保不住。”

  路易斯的手指向另一侧的工坊区域。

  “工匠也一样,反复锤炼手艺、打造耐用的器具,需要时间、精力和材料。

  可这些付出,并不会得到额外的回报。

  他们交出去的,只会被贵族压价,会被骑士克扣,甚至被强行征用。

  于是他们只按份例行事,器具能用,但不耐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标注着军团的区域。

  “至于骑士,当他们发现,冲锋在前不会换来荣誉,只会换来一次又一次被当作消耗品使用。

  当抚恤迟迟不到,封地不断被削,战死之后连家族都得不到保障,他们就不再为领主赴死。

  他们开始计算,这场仗给多少钱?值不值得受伤?有没有必要拼命?”

  路易斯放下手:“秩序从内部开始失血。不是暴乱,而是整个国度在悄无声息地枯萎。”

  红笔被重重插在地图上,正是帝都。

  “现在的帝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强者杀不死,但他会被慢慢饿死。

  当根基彻底腐烂,不需要外敌,一阵风,这个庞然大物就会自己倒下。”

  路易斯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简洁的圆。

  “建立秩序,剥削过度,信任破裂,国力衰退,崩塌毁灭,新的强者出现,再建立新的秩序。

  这是这片大陆千年来,从未停止过的死亡轮回,而我们现在正站在这个轮回最黑暗的尾端。”

  瓦里乌斯久久没有出声。

  那些话在他脑海中一层层展开,像被重新翻检的旧档案。

  他想起了帝国的兴衰史,想起了历代皇帝更迭时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税赋加重、军纪败坏、工坊停工、边境叛乱。

  当这些碎片被放进同一个逻辑框架中时,它们竟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尽然不是偶然,也不是道德败坏,而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瓦里乌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路易斯转过身看向瓦里乌斯,眼神里没有怜悯:“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一个更强壮的皇帝,那样不过是下一个轮回的起点。”

  他抬手指向窗外那片灯火与蒸汽交织的城市:“我要建立的,是一种制度……在赤潮契约是双向的。

  我给他们尊严和上升的通道,他们给我创造力和忠诚,不是靠鞭子驱赶,而是让他们知道往前跑真的有路。”

  瓦里乌斯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他这一生都在维护皇权的尊严,坚信只要皇帝足够强硬,国家就不会崩塌。

  可路易斯的话,像是从根部否定了这一切。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叛军的刀,而是顺民的沉默。

  那种无声无息的衰败,比军团反叛更令人绝望。

  瓦里乌斯终于明白,旧帝国已经无可挽回。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坐进椅子里,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原来如此……”瓦里乌斯此时已经满头大汗,“这就是为什么,帝都的骑士再多,也挡不住颓势,因为根……已经死了。”

  路易斯之前那一整套推论,对他而言过于离经叛道,却又冷静、严密,没有明显的逻辑裂缝。

  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不安,被迫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里重新思考。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提出了作为一名法学家、也是旧帝国官僚体系中幸存者的最后一个核心疑问:
  “大人,如果照您所说,国家本身是一份契约,那法律又应当扮演什么角色?”

  他每一句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它是否只是您用来保证契约被履行的手段?是否归根结底,仍是一把悬在违约者头顶,用于震慑与惩罚的利剑?”

  那是他最本能的理解,法律等同于惩罚,等同于暴力的另一种形态。

  路易斯听完,摇了摇头:“武器?不是。武器是用来打仗、镇压、对付敌人,法律要解决的是另一件事。”

  接着路易斯提了个问题:“你觉得这座城像什么?”

  他没有等瓦里乌斯回答,便继续说道:“像一台巨大的机器。面包师、铁匠、农夫、士兵……每个人,都是嵌在其中的齿轮。

  齿轮和齿轮咬合在一起运转,必然会摩擦,会卡死,会出问题。

  法律就是这台机器的说明书,也是润滑它的油。”

  路易斯竖起一根手指:“它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减少摩擦。

  为什么要规定私有财产?是为了让面包师知道,这袋面粉是他的,没人能随意夺走。

  这样他才能安心烤面包,而不是整天握着刀守在仓库门口。”

  “为什么要强调契约?是为了让铁匠相信,只要他按约打造器具,对方就必须付钱。

  这样他才能专心打铁,而不是时时防备被赖账。”

  路易斯放下手指,看向瓦里乌斯:“法律说到底其实只是在做两件事。

  第一,把东西是谁的,责任该由谁承担说清楚。

  第二,当利益发生冲突时,告诉所有人,应该按什么规则来解决,而不是靠拳头和刀剑。

  法律真正做的,是划出一条线。

  告诉每个人,哪一块是你的,哪一步可以走,哪一步不能越。

  只要站在这条线以内,人就可以安心做事,自由行动,只有越过了这条线,才需要付出代价。”

  路易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旧帝国,你们把法律刻在石碑上,让人跪拜,但在赤潮人是主体,法律只是工具。

  既然主体是人,而人本身是活的、会变化的,那么法律就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

  会创造新的生产方式,也会遇到旧规则无法覆盖的新问题。

  如果法律停在原地,而人继续向前,那被撕裂的只会是秩序本身。”

  瓦里乌斯怔在原地,这一刻他眼中那层关于法律的神圣光晕,正在一点点褪去。

  路易斯似乎没发现瓦里乌斯眼中的变化,继续说道:

  “旧帝国的法典沿用了三百年,几乎不许改动。可这三百年里,土地换了主人,人口翻了几倍,战争的方式也变了……唯独法律还停在原地。

  如果现实已经向前走了一百步,而法律还停在原地,那它就不再是秩序的一部分,而是障碍。”

  他抬眼看向瓦里乌斯。

  “所以我需要你做的,不是替我守着一套祖宗留下来的法条,把它当成不可触碰的圣物。

  像修理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一样,当结构变了就调整齿轮,当负荷变了就更换部件,当规则不再适用就重写规则。

  让法律始终合用、清楚、可靠,而不是变成拖慢整个赤潮的累赘。”

  路易斯结束了关于律法本质的论述,把眼光投向地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瓦里乌斯也没有立刻说话,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路易斯,落向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外。

  城市仍在运转。

  街道上,夜班的工人推着车前行,巡逻的骑士在路口换岗,远处的厂房吐出白色的蒸汽,又被寒风撕碎。

  于是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那种感觉,像是一场暴风雨刚刚掠过,原本盘踞在心里的旧观念被连根掀起,却没有新的信条立刻填补进来,只留下一片干净得令人不安的空地。

  瓦里乌斯忽然意识到,路易斯方才所说的一切,并不是在否定法律。

  恰恰相反,那是在把法律从神坛上拉下来,重新放回人间。

  而这一点,正是他一生都想做,却始终没能做到的事。

  在帝都的那些年里,他参与修订《新帝国宪章》,无数次试图为僵化的旧法补上注脚、加上解释、引入变通条款。

  可每一次,都会被一句话压回去:“帝国法典,不可轻改。”

  法律被当成了权威的象征,而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

  他曾隐约察觉到这种不对,却从未有人像路易斯这样,把问题剖开说透。

  更重要的是,路易斯并非空谈理论,有赤潮城甚至北境、灰岩两大行省作为依据。

  写在街道、工坊、矿区和无数普通人的日常之中。

  瓦里乌斯慢慢呼出一口气,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些话感到震动,因为在内心最深处,他早就认同了这些。

  只是过去的他,没有力量,也没有环境,去承认它。

  瓦里乌斯这一生,都在寻找一位道德圣王,寄希望于一个足够高尚、足够贤明的人,凭借个人品德去纠正世界的偏差。

  他曾以为那个人会是四皇子,后来因现实被彻底击碎,而在赤潮城,在这座伟大的城市里,他又一度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意识到,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而是一套不依赖圣人,也能持续运转的制度。

  但瓦里乌斯又陷入了一种被说服后的空虚感,因为旧的塌了,新的还没建起来。

  路易斯打破了沉默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卷被反复修改过的草案。

  “瓦里乌斯阁下,”他开口道,“旧帝国之所以会腐朽,不是因为没有法律,而是因为他们的法律像一团雾。

  解释权永远掌握在贵族和教士的嘴里,但赤潮不一样……”

  他轻轻敲了敲草案,“这里的根基是契约,但契约不能模糊,它必须被写清楚,被固定下来。”

  路易斯转过身,直视着老人:“或许我懂权力的运行方式,但缺一支足够精准的笔。

  我要你做的,是把那些抽象的东西,用最严谨、最明确的文字写下来。”

  “让它成为一把尺子,上量皇帝,下量平民。”

  路易斯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那是赤潮工坊的产物,笔身简洁,没有多余装饰。

  他将钢笔与那份草案一并递到瓦里乌斯面前:“旧帝国的法典,已经随着你那一把火一起烧掉了。

  路易斯看着他:“现在这里有一张白纸,你愿意拿起这支笔,为这片新生的土地,写下第一行规则吗?”

  瓦里乌斯的视线落在那支钢笔上,黑色的笔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很清楚,接过它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将亲手为一个新规则奠基,也意味着,他要彻底埋葬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旧规则。

  他的手微微颤抖。

  自己不需要再去争辩,不需要再在旧卷宗里寻找微言大义。

  真正的法理,就摆在眼前。

  瓦里乌斯没有立刻伸手,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早已磨旧的衣领。

  随后,郑重地双膝跪地。

  “领主阁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愿接下这支笔。”

  瓦里乌斯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支钢笔。

  路易斯没有让他跪太久。

  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托住老人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起来吧,从今天开始,你是赤潮的立法者。”

  两人并肩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尚未完全退去,但在城市深处,新一轮的灯火正亮起。

  远方传来列车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

  那声音穿过黑暗,宣告着一个全新的秩序,正在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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