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离开(完)

青山: 第665章 离开(完)

2026-05-18 4348 阅读 3072 字
内容摘要
青山

青山

会说话的肘子

共 680 章 183.12万 字 连载中

洛城夜幕下的骏马与少年郎,马蹄在青石板上踩出哒哒声响。 他仿佛说书先生故事中的人物,从云瀑中来,往江湖中处去,行至青山,看晚霞西落。 若你问,谁是这江湖里的不归客? 他会答,清风,明月,我。 ...

当前阅读: 第 676 章
  福王策马来到张府门前,登上石阶,手里握着朱漆大门上的铜环犹豫再三,不知该如何扣下去。

  许久后,他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拍响大门。

  朱漆大门打开,门房小厮站在门坎内疑惑打量福王,竟差点没认出他来。

  福王双眼赤红,一身衮服破破烂烂,脸上皆是烟熏火燎的印子,双手沾满了炭灰,神色狼狈,哪里还像一位王爷。

  直到门房小厮看见福王头上的金冠,还有福王背后的一众人马,这才赶忙行礼道:“原来是福王殿下……”

  福王开口打断道:“烦请通报,孤要见张夫人和张二小姐。”

  门房小厮敞开大门:“夫人和二小姐都在,您请进。”

  福王摇摇头:“不进去了,孤在这等。”

  门房小厮一溜烟往府里跑去,片刻后张夫人与张夏闻讯赶来,张夫人打量福王,迟疑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福王深深一揖:“今日有贼人欲在齐家行刺,陈迹为救我葬身火海……我……我分不清哪具尸身是他的,还请张二小姐前去分辨。”

  说到后面时,福王的话梗在喉咙里,几乎说不下去。

  话音刚落,张夫人双腿一软,好在暖春托住她的身子才没倒下。

  张夫人缓过一口气来,强自镇定道:“快,遣人去告诉老爷……备车马,我要去齐家!”

  她看向张夏:“阿夏,你……”

  “我不信!”张夏已吹响口哨唤来枣枣,翻身上马直奔齐家。

  还没到府右街,张夏远远看见滚滚白烟向天上飘着,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空气中灰烬的味道。

  张夏拍了拍枣枣:“枣枣,再快点!”

  府右街齐府门前,围着议论纷纷的百姓。

  她策马穿过长街,来到齐家门前也不曾下马,就这么驱使枣枣径直踏上石阶闯进齐家,到灵堂前才下马。

  张夏看着灵堂前十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站在原地迟迟没敢上前。

  齐昭宁在灵棚下见到张夏,猛然一惊:“张夏,你怎么来了?”

  今日陈迹混在福王随从里潜入灵堂,乱起来时,他在灵堂内与虎伥同归于尽也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福王辨认陈迹尸体时也秘而不宣。

  齐昭宁并不知具体发生什么,亦不知死了谁。

  可此时张夏来了……齐昭宁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又猛然看向那些尸体:“陈迹在里面?你是不是搞错了?说话啊!”

  张夏回过神来。

  她没有理会齐昭宁,来到尸体旁一个个仔细辨认,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张夏从十余具尸体旁走过,最终脚步顿住,而后扑在一具瘦削的尸体上失声痛哭,围观者皆心有悲戚。

  齐昭宁跌坐在地上,嘴中喃喃说道:“李长歌死了……李长歌死了?”

  不多时,福王、张夫人、张拙、徐术、张铮、小满、小和尚等人悉数赶到,他们站在不远处看着张夏哭成泪人,所有人呆立当场。

  张夫人犹自不信,她在暖春搀扶下上前反复询问:“阿夏,确定是陈迹吗?真是陈迹?你跟娘说句话啊!”

  小满站在张夏身旁,仰着脑袋嚎啕大哭:“公子!”

  旁观的徐术心烦意乱,他豁然看向不远处正低声念经的缘觉寺僧人,勃然大怒道:“尔等为何没有出手救人?”

  老方丈缓缓抬起眼皮:“徐术施主,随缘受果、断因修因,吾等来齐府只为超度亡魂,不为救火。”

  徐术凝声道:“便是有人死在眼前也不救?你们这修行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方丈与徐术对视:“徐术施主,你这些年又何尝不是在躲避因果?”

  徐术憋了口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夏趴在尸身上哭了半个时辰,直到福王遣人送来棺材,要将尸身收拢进棺材,张夫人这才上前搂着她的肩膀退开几步。

  张夏哭得站不稳,只能将身子依靠在母亲怀中抽泣。

  张拙不忍她再这么哭下去,小声交代道:“把她带走,不能让她就这么看着陈迹的尸体,会哭死的。小满,你们这几日都不要在她面前提起陈迹,你们换着陪陪她。”

  张夫人赶忙揽着张夏踉踉跄跄往外走去,上了张家的马车。

  就在车帘放下的刹那间,张夏恢复如常,抹去眼泪:“陈迹没死。”

  张夫人和小满刚要张嘴惊呼,已经被张夏同时捂住了嘴巴。

  张夏平静道:“陈迹身形早就刻在我脑子里了,便是烧成炭我也不会认错,他不在那里。不要声张,他大费周折的假死脱身,我们不能漏了马脚。”

  她松开双手,张夫人疑惑道:“他为何要假死脱身?”

  张夏将窗帘掀开一丝缝隙悄悄观察车外:“一定是遇到了他也处理不了的棘手问题。此事不要外传,丧礼要办,还要一丝不苟的办,不能叫人看出破绽。”

  小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压低声音问道:“那公子去哪了?”

  张夏沉声道:“南下。”

  小满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和眼泪:“阿夏姐姐,我怎么觉得你很不开心。”

  张夏放下车帘,窗帘晃动间照进来的阳光在她脸上晃动,照得她面色阴晴不定:“我给他说了别跑别跑,结果还是跑了。别让我找到他,找到他肯定饶不了他。”

  ……

  ……

  崇南坊的一条僻静胡同里,陈迹打了个喷嚏。

  喷嚏声太大,他前后看了看没有惊动旁人才放下心来,继续低头匆匆赶路。

  经过一口井时,陈迹趁着周围没人,从井里摇上一桶水,将身上烟熏火燎的痕迹洗掉,这才觉得清爽许多。

  经过一处晾衣杆时,陈迹低头钻过,经过时还从竹竿上扯走一件长衫。

  他将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长衫脱去,换上偷来的干净衣裳,还不忘回头记下那户人家,以后回来了好把衣裳钱还给人家。

  陈迹换上衣裳时,他胸腹间的斑纹若隐若现,八条斑纹淡去六条,只余两条漆黑如墨。

  再往前走,屋顶上的乌云跳进他怀中喵了一声:“现在去哪?”

  陈迹喘息道:“漕运渡口,船午时走。”

  乌云想了想说道:“小满他们一定会很难过吧。”

  陈迹思索片刻:“不会,张夏一定能看出端倪。”

  此时,有行人经过,乌云赶忙藏进陈迹怀里躲避,陈迹则低头与对方错身而过。

  越靠近漕运码头,便越热闹,人声鼎沸。

  陈迹穿过一条胡同,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米行、牙行、客栈、酒楼、当铺、铁匠铺、绳索铺一排一排的,没活儿的纤夫大冬天穿着草鞋,肩扛麻绳蹲在铺子外面揽活。

  有人经过,纤夫们便齐齐起身,询问是否需要纤夫。待对方说不需要,纤夫们又骂骂咧咧的蹲了回去。

  陈迹来到漕运码头前,赫然看到自己的海捕文书贴在门口:案犯陈迹,顺天府籍,年十九,身长五尺九寸,体瘦如鹤,左眼角处有芝麻大黑痣一颗。诏天下有能告发者,赏钱一万两。

  海捕文书前聚着纤夫与漕工,外城还不知陈迹“已死”的消息。

  陈迹踩着木桥往码头深处走去,在密密麻麻的漕船里,寻找一艘挂着月牙旗的双桅大船。可这码头帆樯如林,他一时间竟没找到凭姨说的那艘。

  正一筹莫展时,数十名纤夫跟着一个中年糙汉往码头走来,路上还交代道:“都把眼睛放亮些,今日水浅滩多,逆流顶风,活儿虽重,钱却不少。一会儿到了船边,安分听总驾调度。”

  纤夫们赶忙应下。

  陈迹心中一动,跟在这群人后面往码头里摸去,往前再走百十步,正看见一艘挂着月牙旗的双桅大船靠在木桥尽头,正有漕工搬运麻袋往船上送去,一名五十岁上下的老汉,正高声指挥着什么。

  趁纤夫们去绑麻绳,陈迹踩着舢板来到船上,对那老汉拱手道:“敢问可是李总驾?”

  老汉上下打量陈迹:“你谁啊?”

  陈迹解释道:“在下是崇南坊李柱介绍来船上讨生计的,名叫陈契,小名九斤。”

  老汉似有些嫌弃:“怎么介绍来个弱不禁风的?丑话说在前面,我是看在李柱的面子才收你,跑船辛苦,若是吃不了苦就趁早滚下船去。”

  陈迹再次拱手道:“在下不怕辛苦。”

  老汉鼻腔里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叫我老李就行,你去和漕工一起搬东西,莫误了时辰。”

  陈迹转头看向漕工扛着的麻包:“搬东西?”

  老李冷笑一声:“认得几个字了不起?在我手底下,当文书也得干活。怎的,不乐意?不乐意就滚。”

  陈迹笑了笑:“乐意乐意。”

  他转身下了船,与漕工一起扛麻包上船,老李站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见他没偷懒才又去指挥纤夫。

  待到午时,老李示意船手扬起两面长帆,解了拴在码头上的绳索。

  陈迹站在甲板上,默默眺望京城,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大船将要离岸时,却见远处一个瘦巴巴的老头小跑而来:“等一下,等一下!”

  老头头发花白却步履矫健,踩着舢板稳稳登船,等他在甲板上站稳,目光环顾一圈从陈迹脸上扫过,这才咧嘴笑道:“总算赶上了。”

  ……

  第九卷,楔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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