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状元郎: 第565章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2026-02-03 3276 阅读 3029 字
内容摘要
状元郎

状元郎

三戒大师

共 602 章 174.48万 字 连载中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天子不在堂,日日宿豹房。 ~~~~~~ 唐寅:义父拯救了我。 王守仁:要不是他救我,我半道就被锦衣卫做掉了。 杨慎:既生瑜何生亮,我觉得他抢了我的状元,还抢了我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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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5章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住持禅室中,紫金香炉中燃着龙涎香。墙上悬挂着唐代高僧皎然的真迹——

  ‘吾道本无我,未曾嫌世人。

  如今到城市,弥觉此心真。’

  信永和尚身着蜀锦织就的僧衣,盘膝坐在云锦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羊脂玉念珠,颗颗莹润饱满。他脸上挂着淡然的神情,丝毫不受周遭焦虑的影响。

  “那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惩治宝莲寺、广慧寺的不法之徒罢了。”

  “就怕不止啊!”法海寺的住持忧心忡忡道:“那两家寺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也就罢了。可皇上这次下手这么重,一口气斩了六十六个僧人。下手这么狠,可见有多生气?就怕会殃及池鱼!”

  另一个住持也附和道:“是啊大师,贫僧近来听闻,锦衣卫的暗桩密探到处寻访苦主,瞧这架势,分明是想借机敲咱们一笔啊!”

  “可不是嘛!”又一位高僧接茬道:“朝廷都穷疯了,百官动辄被罚米,我们万祥的赊米大户现在清一水都是朝廷命官。”

  “该不会又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来了吧?”众高僧齐声问道,心焦的不要不要。

  只有信永大师还保持着方外之人的超凡脱俗,他不带烟火气地划过念珠,淡淡道:
  “诸位长老稍安勿躁朝廷就算要敛财,也不过是输捐一笔罢了,不至于伤筋动骨。”

  “从来都是信众捐给寺庙,哪有寺庙捐给朝廷的道理?”大和尚们担忧道:“此例不能开啊,不然后患无穷!”

  “贫僧懂这个理儿,我的意思是最多不过破财消灾。”信永大师信心十足道:

  “诸位放宽心,天塌不下来。刘公公的迦蓝佛身还供在本寺里,即便真有变故,他断不会坐视不管的。”

  说罢,他便闭上双眼,念了句佛号:“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是,我等着相了。”众位高僧一起合十受教。

  ~~
  翌日便是行刑之日。

  一干死刑犯自刑部白虎门被提出。六十六名罪僧尽数被剃回光头,赤着双足,与包庇他们的官吏一同被五花大绑,颈后各插着醒目的纸签,上头写着各自的罪状。

  刑部官差将死刑犯押上囚车,便开始了百姓喜闻乐见的死囚游街环节。

  地保扛着大幅的犯由单为前导,刑部吏员紧随其后,沿途高声宣读罪状。炮手携着警炮随行,不时燃放一声,震慑四方;阴阳生手持时辰牌,掌握游行时间;刽子手们头裹红巾、身着红裙血裤,各抱一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面色肃穆地跟在囚车后,十分骇人。

  队伍自刑部启程,沿长安街向西而行,再穿过西单北大街,径直往西四牌楼刑场而去。沿途街道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其中好些都是两家庙的苦主。

  众苦主见了囚车上的罪僧,无不咬牙切齿,一边高声咒骂一边掷出准备好的污物砸向他们,宣泄心中积怨。

  有的和尚被砸得头破血流,哀嚎求饶;有人则面色死灰,双眼空洞,再不复昔日身披袈裟、人模狗样的高僧形象。

  那些包庇恶僧的官吏,此刻更是垂头丧气,他们到现在还想不明白,怎么不能给他们一个罚米赎罪的机会?

  其实整支队伍的防备十分松懈,负责安保工作的钱宁,甚至隐隐期望有贼人同伙能来劫个囚车。这样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展开多了……

  可惜队伍抵达西四牌楼刑场,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可见京里的僧人们还是太不接地气,都没几个江湖朋友。

  他也是想瞎了心,这他么是京城啊!得多铁的关系,才能来送死?

  人犯被按顺序推上行刑台,开始挨个验明正身。

  对面监斩的席棚中,担任监斩官的刑部尚书王鉴之,跟一旁的大理寺卿张銮小声说着话……

  王鉴之皱眉道:“这回的事儿蹊跷得很。”

  张銮漫不经心喝一口茶,笑道:“厂卫办的案子哪回不蹊跷?”

  “你看过此次的卷宗了?”王鉴之追问。

  张銮摇摇头:“尚未。反正都是按他们的意思定谳,看与不看有什么区别?”

  王鉴之却正色道:“回去务必瞧瞧,这回卷宗办得相当扎实。虽看得出办案之人并非老刑名,手法很是生疏,但态度极其严谨。所有罪状都落到了实处,能力绝不一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实话,这绝非谷大用手下那帮草台班子,能办出来的手笔。”

  张銮神色一凛,凑近问道:“你是说……西厂只挂了个名,真正办案的另有其人?”

  王鉴之也不卖关子,微微颔首道:“嗯。是詹事府那帮新科进士他们表面上给皇上修书,实则暗地里在查案。不光是这两座寺,京里好些大佛寺,他们都摸过底了。”

  “哦,这你都知道?厉害!”张銮一脸佩服道:“我也有个小同乡在里头,可问他干啥都不肯说,只说规定必须要保密。”

  “呵呵,我身为刑部尚书,这点事儿还查不明白,不如趁早辞官回家得了。”王鉴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得意:

  “你再想想,先前新科进士被抓进黑煤窑的案子——那个叫路迎的,当时也是在查佛寺。”

  张銮道:“这事我听说了,说他们龙虎班的毕业功课,是每人调查一家佛寺。我当时还觉得挺新奇呢。”

  “毕业功课是查寺庙,毕了业还死咬着光头不放。倒奇了,他们怎就跟佛寺较上劲了?”王鉴之自语一句,随即抬手指向行刑台道:“起初我也没当回事,可你看这里……”

  两人目光一同落在行刑台上,那里跪了一地的待斩光头。

  张銮瞳孔一缩,凝重道:“这么说,詹事府是要对京里的佛寺,重拳出击了?”

  “嗯。”王鉴之微微颔首。

  张銮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是些刚入仕的新科进士罢了。他们有这本事?”

  “但你别忘了,他们领头的是谁。”王鉴之眼神深邃道:“而且干这等事,正要靠这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也是,那可是敢揍焦阁老,能跟刘公公叫板的苏状元。”张銮恍然一笑道:“真能整治整治这些寺庙,倒也是件好事。这帮和尚实在不像话,积年累月只进不出,全天下就数他们最舒坦。咱们还得借粮上班呢……”

  他又心情复杂道:“只是这里头水深得很,那些大寺庙背后,哪家没有勋贵宦官撑着?就怕那位状元郎,到头来会崩了牙。”

  “这便是咱们要瞧的了。”王鉴之轻声道:“状元郎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就看他这回能办到什么地步。”

  说话间,他忽然发现张銮的长随在一旁听得入神。皱皱眉,刚要命其站远点,却听阴阳生在台下高声禀报:
  “大人,午时三刻已至!”

  王鉴之便不再多言,当即掷下朱红行刑令牌,大喝一声:“开刀问斩!”

  令牌‘当啷’落地,刽子手们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得令!”

  便两名刽子手一组,架着一名罪僧按在刑墩上,抽掉背后的罪由牌。

  罪僧们有的瘫软如泥,大张着嘴像要窒息了一样;有的哀嚎求饶;还有的口出污言秽语,大喊:
  “焦阁老的儿子是我生的!”

  下一刻,却被侩子手用核桃堵住,只剩呜咽之声从喉咙里挤出……

  “斩!”为首的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大刀,刀身映着正午的日光一片刺目。

  随着一道道寒光落下。噗嗤噗嗤闷响声中,一颗颗光头应声滚落,鲜血从颈腔喷涌而出,瞬间淌满了刑台……

  ~~
  豹房中也是有寺庙的,名唤保安寺,位于其西北一隅。

  苏录此时便在保安寺中,立于佛祖像前,手中捧着三炷清香,正一脸严肃地上香祷告。

  一口气斩了六十六名僧人,还有十几名犯官,他不能不来跟佛祖解释解释,自己不是有意针对他老人家的……

  再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他的意志而死,苏录也需要平静一下,审视自己的内心……

  “我做这一切,皆为大明江山,为我华夏衣冠。”结果他发现自己的内心依旧坚定如铁,根本就没受影响。

  便躬身行礼,将线香稳稳插入三足紫金香炉,转身走出佛堂,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果决。

  钱宁早就候在佛堂外,快步迎上来,低声禀道:“干爹,西市那边已经了事了。”

  “嗯。”苏录微微颔首,问道:“放告的告示都贴出去了?”

  “全贴好了。顺天府、大兴、宛平县衙门口都贴了,牵头举报的农户商户也都安排妥当,皆是被寺庙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或是田产被强占的苦主,提前都叮嘱明白了,不会反水的。有他们带头去县衙哭诉控告,保准能引来更多的苦主。”钱宁精明强干道:

  “其实干爹不用担心,没人来告状。今年这光景,欠佛债的人实在太多了。四五分的利息谁能受得了?孩儿已经散播出去,只要来告状,就可以先不用还佛债,来告状的保准乌泱乌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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