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除夕夜,帝王家

龙藏: 第1198章 除夕夜,帝王家

2026-02-11 1657 阅读 416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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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藏

龙藏

烟雨江南

共 1233 章 338.3万 字 连载中

卫渊本无大志,但在时代洪流中不得不走上征战四方、开疆辟土之路,直至关山踏尽,未曾白头。 不正经的简介一:仙人也怕工业化!这是一个发生在玄幻世界的工业革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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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8章 除夕夜,帝王家

  无数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又到了新的一年。只有在这个时候,大汤帝都才有些活跃气象,其余时刻大多死气沉沉。

  景帝立于院中,看着漫天的烟花。这是宫中燃放的烟花,以灵力材料为媒,不光艳丽,还燃烧得格外之久,一朵巨大烟花绽放,可以在空中燃烧整整一分钟,才会慢慢暗淡熄灭。

  此际朵朵烟花交相辉映,将偌大的帝宫映照得有如白昼。那光泼下来,照得琉璃瓦绚烂辉煌,光彩流溢,好似活了一般。紧接着第二拨烟花起来,青的、紫的、朱砂色的,光从歇山顶滑到斗拱,又从斗拱淌到汉白玉栏杆上,整座宫城明晃晃的,连宫河都若融化流银。廊下悬挂的明瓦灯笼,也在夜色里摇曳光芒,照亮宫人喜气洋洋的笑脸。

  在如此盛景下,景帝却是紧了紧衣服,心中萧瑟,也就觉得夜风格外的冷。

  其实汤帝帝宫自有大阵,其品阶更是远在四大仙宗之上,连仙人都不敢妄入。这不是进得去出不去的问题,而是只要在帝宫中走过就会留下印记,此后会遭遇种种莫名的灾厄,即使是仙人也无法避免。

  此外帝宫下还不知镇压了多少穷凶厉鬼,全是凭借大阵威力。所以区区御寒送暖简直不值一提。

  但是大汤太祖时便定下规矩,帝宫大阵不得调节温度,该热时热,该冷时冷,以使后世子孙即使身在帝位,也能时时体悟天道运转,百姓艰难。

  太祖自是一片苦心,这一规矩直到武祖时都未破。只是武祖之后,渐渐有宠妃偷偷在自己房中私设温阵,逐渐蔓延开来。等到景帝这一代时,几乎稍大点的宫室都有自己的控温阵法,不光是用来养人,还用来养鱼养花,太祖规矩早就形同虚设。

  按理说现在寝宫温度设置得如同春末之夜,最是舒服不过,可是景帝却是感觉到了凉意,然后耳中忽然一阵嗡鸣,隐隐夹杂着无数凄厉的惨叫。

  这种幻听已经好几年了,太医也好,仙医也罢,都是束手无策。有老太医曾经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话,道此症得仙人出手方会缓解。但自那日之后,景帝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太医。

  此时此刻,他忽然福至心灵,向脚下望去,隐约感觉或许那不是幻听,而是脚下深处发出的真实声音。

  他就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地下究竟藏了些什么,镇着些什么。不过他也知道,自己问了也不会有结果,而且还会凭空多害几个人。

  烟花依然不断绽放,按照祖制,距离新春七日时,当放满一个时辰;除夕之夜,将会放满三个时辰,直到子时之后,以宣示大汤威仪。

  他忽然自嘲地一笑,这大汤还有什么威仪?直辖之地说起来还挺大,可以支撑百万之兵。可是丰厚物产,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整个大汤帝室现在号称有精兵两百万,但真实兵员有多少,恐怕没有一个人知道,就是号称权谋天下无双的摄政王,恐怕也不清楚。

  但营中兵有多少,只看每次卫渊来信说要进京面圣,一众朝臣的脸色就能知道了。景帝自己估计,约莫能有个一百万?

  最初几年,原本摄政的晋王还是尽心尽力地辅佐自己,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就开始独揽朝政,慢慢将自己架空了?

  有风传说摄政王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是景帝丝毫没有感觉到应有的亲情。回想起来,自小到大,自己和兄弟姐妹之间好像也没什么亲情,有的只是彼此提防。

  但是摄政的晋王明显开始冷淡,乃至于干脆让自己变成一个朝堂上的摆设,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景帝一阵头痛,近来他时常犯头痛病,记忆渐渐模糊。但这件事他记得很清楚,就是小儿子刚刚出生之时。

  这个小儿子来得异常蹊跷,甚至比自己前面的两个儿子还要蹊跷……景帝又是一阵头痛。

  他忽然间想起一事,猛地出了一身冷汗:自己是两个儿子,还是三个儿子?怎么明明应该有三个儿子,可是自己偏偏只记得两个?
  这一身冷汗湿透重衣,忽然一阵夜风吹在身上,竟是刺骨的冰寒,景帝脸上涌上潮红,晃了一晃,忽然就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景帝再次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晃动的昏暗烛火,数名陌生的宫人围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

  景帝挣扎着想要坐起,可是全身无力,烧得迷迷糊糊的。他勉强以神念沟通了一下卧房中的阵法,才知今晚已经是除夕了。

  沟通阵法无声无息,心念一动,阵法已经有了回应。

  景帝心中稍有宽慰,自己毕竟还是大汤的皇帝,老祖宗留下的禁断大阵还承认这一点,对自己呵护有加。也许凭此阵之助,说不定能逃过眼下一劫。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语声。这声音是帝宫大阵传过来的,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宫殿里。

  “……你准备拿他怎么办?要不直接……”

  这个声音听起来既陌生又熟悉,景帝想了一想,借着不知从哪儿来的一线清明,景帝想起了这个声音。

  这是自己皇后的声音,但是已经好几年没有听过了。就算是在以往一年一度的盛典上,她也是一言不发。

  此时她在跟谁说话?听话中的意思好像是要杀谁……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不行!他毕竟是大汤真命天子,得过祖宗认可的。不光不能杀,有些事还要他自己愿意配合才能起效。你非是帝血,不知道武祖大阵的厉害,以后这等话不要乱说。”

  “可是时间只剩一个时辰了!那位说了,英儿不能在今年登上大位,以后将再无机会!”

  “不过确实是奇怪,按理来说他早在年初就该驾崩了,怎么会一直挺到现在?”

  皇后似是十分焦急,忽然道:“我有一法……”

  片刻后,那个声音也显得有些震惊,道:“这个……”

  “没时间了!”皇后催促着。

  “……好,就这么办!”

  ……

  景帝又是一阵恍惚,另一个声音他自然是熟悉的,而且几乎每日都听,就是自己的那位摄政叔父。

  他们两个合谋,是要除掉自己?自己近年来疾病缠身,原来都不是偶然?
  恍惚间,景帝忽然看到房间中除了几个看守自己的宫女外,居然还有一个人!那是个和蔼的老人,圆圆胖胖,就是穿得有点土气,像个乡下偏远地方的土老财。

  这老财主居然坐在自己常坐的书案前,随手翻阅着桌上待批的奏折。这些折子都只是到他这里来走个过场,但也是景帝最后的体面了。

  他想要喝止,可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就见那老人抬头,忽然冲自己笑了一笑,然后向对面墙上一指。

  那上面挂着一幅春山行旅图,山水间有一人,牵着一匹瘦马,正在慢慢行走。画上一角则是题着四个锋芒毕露的大字:大道独行!

  这幅画画工一般,字也不怎么样,但能挂在汤帝卧房,是因为这乃是武祖手书。

  当景帝顺着老人目光望向画中时,那牵马之人竟是转头望来,恰好与景帝目光对上。景帝一阵恍惚,总觉得画中人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但又不能确定。

  此时房中忽然涌起金色佛光,摆在床边桌上一块腰牌大放光明,佛光如流水般涌出,转眼间铺满一室!
  四个宫人依然站着,但眼神变得呆滞,脸上却浮起祥和安定的笑容。

  佛光如海,自海中浮起了一个俊秀的小和尚,只是眼神显得有些苍老。他望向景帝,微笑道:“若非用此法,我还难以和陛下见上这一面。陛下一生与人为善,可是接连被至亲之人背叛,可知为何?”

  景帝心底一阵阵地涌起寒意,更多则是酸楚。

  那块玉佩,是他大婚之时与皇后私下交换的信物。二十多年来他一直贴身佩戴,从未有遗落的时候。可是怎么都没想到,正是自己的在意,居然变成了打通帝宫内外,运人进入自己寝殿的工具!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小和尚继续道:“陛下用情至深,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您独栖寒床的这几年,凤坤殿可是春宵苦短,那里才是皇后真正的寝殿。陛下有三个儿子,可是第三个陛下已经想不起来了吧?想不起来也是好事,至少不会那么痛苦。

  但今晚就是最后时刻,转过子时就是新年。新年乃是龙行之年,在这一年中坐上大位并且坐稳的,才是真命天子。

  所以晋王与帝后马上就会过来,让你禅位于你那个从未谋面的儿子。待你写下传位诏书后,就会赐你一杯药酒,让你心衰而亡。”

  小和尚说得非常平静,仿佛在叙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景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咬牙道:“朕若就是不写,又能怎样?”

  小和尚道:“那你那两个真正的儿子,应该就会慢慢的死在你面前,且是她亲自下手。”

  景帝大怒:“竟然如此恶毒!那也是她的亲儿子!”

  小和尚一声叹息:“最是无情帝王家,陛下自己都没什么感情,就不要苛求别人了。”

  “你又是何,打算怎样?”

  小和尚微笑道:“小僧来自净土灵山,乃是应劫而行。因为陛下与我佛有缘,是以历尽艰难,只求与陛下见上一面,好度化入我灵山。世人皆苦,帝王家也不例外,此时陛下余寿只剩下一刻辰光,不如随小僧归入灵山,共证果位,如何?”

  景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怒道:“我怎么说也是大汤帝王,先祖后裔!朕或许命不好,或许昏庸无能,但断无大汤帝血遁入空门的道理!朕,大不了一死!”

  小和尚有些意外,然后笑道:“果然帝血在身,难对付得紧。不过现在你只是回光返照,历代先帝应已默认你已经死了。所以这件事,却是由不得你。得罪了!”

  小和尚两眼突然亮起耀眼佛光,手上泛起无数梵语经文,一掌向景帝抓来!

  景帝被佛光一照,脑中就是昏昏沉沉,眼见就要被小和尚抓住,此时却突然有了刹那清明!他视野不再受小和尚所慑,看清了屋内情形,然后又看到了那个老人。

  老人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手指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景帝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又看到了那个人和那匹瘦马。

  那人似是感应到了景帝的目光,又转头望来,忽然间脸有怒色,喝道:“何方蝼蚁,敢在帝宫爬行?”

  这一瞬间,他身上升起无尽霸意,仿佛天上天下,只一人独尊!
  他探出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一掌落下,小和尚顿时脸现惊骇,但动弹不得,眨眼间如水泡般被一掌拍得幻灭!
  画中人向景帝望了一眼,淡道:“还凑合。”

  随即画卷恢复正常,只是大道独行四字有些许淡了。

  听到“还凑和”三字,景帝忽然一腔热血上涌,热泪滚滚而下。自己这一生过得窝囊,没想到最后竟得了‘还凑合’三字评语!
  他有大哭一场的冲动,可是又哭不出来。过往一生中经历的种种事,瞬间在心中闪过,他忽然似是明白了什么,大笑三声,居然从病榻上下来了!

  他先是向老人深深一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如今朕,不,我该如何……”

  话只说到一半,景帝就看到老人亦如水泡般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呆了一呆,再转头去看墙上的那幅画,大道独行四字,忽如一块块巨石落入他的识海!

  景帝刹那间明白了什么,然后又放下了什么。然后他铺开一张纸,提笔一挥而就。论书法,他倒是比武祖强多了。

  随后景帝走向画中,转眼间已在画中山间消失,不知所踪。

  此时房门被撞开,摄政的晋王与皇后一同进入,看着空空如也的寝宫,脸色难看之极。晋王忽然看见桌上的那封信,拿起一看,信上写的居然是:
  “现传位于___……”

  这居然是封传位诏书,并且上面没有写名字,显然是后来者自填之意。

  晋王与皇后看着这封心心念念的诏书,一时都是呆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往上面填。

  此时钟声响起,漫天烟花照亮了数千年的帝都,在极致的繁华绚烂中,弘景一朝就此落幕,止步于第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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