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能在一部罪案悬疑剧里见到这么多“卧龙凤雏”。
一个事业运爆棚的刑警，一群自作聪明的笨贼，因为一系列事件巧妙地串在一起，令人啼笑皆非。
悬疑剧《低智商犯罪》改编自紫金陈同名小说，据说也是他个人最喜欢的一部。
此前，紫金陈的作品改编剧集，不论拍摄地在哪里，总体偏向写实风格。
《无证之罪》在哈尔滨拍摄，沉郁舒缓，借东北小城众生相，对人性进行拷问；
《隐秘的角落》（《坏小孩》）在湛江拍摄，阴森潮湿，对日常中的恶进行了深度解析；
《沉默的真相》（《长夜难明》）在重庆拍摄，冷峻纪实，大胆地陈述了社会体系可能存在的泥淖。
而剧版《低智商犯罪》，延续了小说的犯罪喜剧气质。
值得关注的是，国产涉案悬疑剧在严肃、沉郁、怀旧的氛围里已打转许久。《低智商犯罪》算得上一次跳脱的意外之喜。
“卧龙凤雏”一词虽是对做蠢事之人的调侃，但决不是说《低智商犯罪》里的角色都很愚蠢。
相反，剧中无论是正派刑警角色还是反派嫌疑人角色，智商都没问题，只不过因为种种阴差阳错、机缘巧合，在关键时刻不定期掉链子，客观上制造出了戏谑的蠢感张力。
《低智商犯罪》采取了类似《两杆大烟枪》《疯狂的石头》的叙事方式：小人物、多线索、平行叙事。
平行叙事的特点在于，可以在多线推进中编构诸多巧合。而观众站在上帝视角观察每个角色的行动，明知会因错漏而生出荒唐的结果，但又难以预判如何反转。由此形成让人拍案叫绝的喜剧效果。
《两杆大烟枪》（1998）
目前已播的7集里，多线叙事巧妙地将运气开挂的刑警、富商大佬和笨贼串联在一起。
第一个是以张一昂（王骁 饰）为核心的刑警阵营，暂且称之为“锦鲤阵营”。
张一昂是锦鲤体质，破案的“天选之子”，他破案主打一个歪打正着、负负得正。从省厅空降到三江口市公安局任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后，之前长期坐冷板凳的张一昂转运了。
刑警支队队长叶剑（赵达 饰）突然被杀害，手中石头写着张一昂的名字。张一昂为了自证清白，寻找案发时间段内给自己送外卖的女送餐员，对方却全家连夜逃跑。
经追踪，送餐员的丈夫，恰好是背了十五条人命的A级通缉犯李峰（王伟源 饰）。
瞎猜的线索恰好命中关键。继续追查叶剑被杀案，找上了当地五星级酒店的老板陆一波（董宝石 饰）问话，直接诈出了陆一波是此前到省厅送举报信的人。
第二个是以荣城集团董事长周荣（王传君 饰）为首的富商阵营，简称“首富阵营”，由他和他的发小陆一波、朗博文（栾元晖 饰）和弟弟朗博图（刘巴特尔 饰），以及秘书胡建仁（马旭东 饰）共同组成。
第三个是由两个小毛贼方超（宋郁河 饰）和刘直（朱云峰 饰）组成的“笨贼阵营”，智商时高时低：
知道通过制造爆炸转移注意力，抢劫郊区金店，但把不值钱还挺支棱的财神像也背走了；
猜出看似清廉的方庸（谭希和 饰）是个大贪官，但认不出他家中最值钱的东西是古玩字画。
这几波看似毫无关联的人，总是在关键时刻撞在一起，有一种“命运打麻将”式的戏剧感。
目前连接锦鲤阵营与首富阵营的有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是刑警支队前队长叶剑，他与周荣等人是发小；
另一个便是自首的外卖员丈夫、通缉犯李峰，他向警方供出的狱友小飞（齐超 饰），恰好刚被胡建仁做掉。
连接首富阵营与笨贼阵营的，目前也有两个交集点：
古玩店老板郑勇兵（王正权 饰），既为笨贼销赃，又把假字画卖给了胡建仁；
笨贼潜去贪官方庸家中盗窃，意外听到周荣与方庸的“生意往来”，决定转而去抢周荣。
笨贼炸了化粪池，张一昂恰好在附近；他帮助疏散人群，恰好捡到了举报信；举报信恰好与半年前的另一起警察被害案有关，他便被派到三江口进行调查……
观众站在上帝视角，总览全局。故事一开始，看似毫无联系的故事线和人物，在阴差阳错下开始有交集，超越现实的荒诞感就来了。
警匪和刑侦题材的剧集，按照长短和载体大致分为两类：以《狂飙》和《我是刑警》为代表的传统电视剧，以《漫长的季节》《沉默的真相》为代表的网络悬疑剧。
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网络剧，以往这类题材的剧目总体上沉重与严肃并重，偶有喜感桥段也不会改变整体气质。
虽然也以侦破刑事案件为主线，《低智商犯罪》的气质却截然不同。它既非严肃的硬核悬疑，也不追求社会派推理的深刻寓意和批判意识，更没有高手对决的烧脑博弈。
相较于破获真凶，它的悬疑感在于命运的无常戏谑。在警匪多线并行叙事的时空里，你不知道下一秒命运会把人物推向何方，又会把谁推进来搅局。
《低智商犯罪》也很好地将刑侦悬疑与喜感有机相融。
通常以警察为主角又兼具喜感的剧，多为反映基层警察日常生活的警事剧。剧中的喜剧感，要么来源于人物的生动表演和演员之间碰撞的化学反应，要么源于与普通民众打交道过程中的家长里短。
比如《三叉戟》的主角是三位快退休的老警察，侦破案件之余，日常斗法，笑料不断；
吕小品执导、张国强主演的《小镇警事》讲述基层民警用接地气的方式调解矛盾，充满市井式笑料；
还有讲述驻站警日常生活的《驻站》，抓捕小毛贼的场景令人捧腹。
驻站警常胜（郭京飞 饰）用烟花“炮轰”盗贼
而《低智商犯罪》的喜感，来源于人物的荒诞行为及其蝴蝶效应。
有的人是天生愚笨，有的人是自作聪明，有的人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在每个人的主观视角里，自己的行为和逻辑都很合理。但从上帝视角看，就有荒诞的喜感。
张一昂在思考时总喜欢念诗一首，下属常从中悟出不同的含义，却总能歪打正着。
“过程全错，答案全对”的黑色幽默，冲淡了传统刑侦的沉重。对于这种喜感，观众的接受程度有所不同，有人觉得过于无厘头，也有人觉得搞笑上头。观感见仁见智，但至少在设计上，在近年的国产剧中甚是新颖。
对传统严肃命题进行“反套路”叙事、将原本压抑沉闷的故事换种方式讲述，这种现象也出现在司法题材剧中。
比如前段时间热播的《家事法庭》。这部剧中，由于家事法庭的特殊性质，庭审往往无法做到从头至尾的条理清晰、规范有序，气氛不再严肃庄重，而是常常鸡飞狗跳。
有序和无序的界限在消融，理性与荒诞交织。但正是这样真实与荒诞交织的剧，在豆瓣上获得了7.4分的良好评价。
与“苦大仇深”解绑，这种新探索虽然在目前的涉案悬疑剧中仍不多见，但《低智商犯罪》不是唯一的尝试者。
由蔡岳勋执导，魏翔、沙溢主演的《疯狂的黑鱼》，也是一部待播的黑色幽默警匪剧。
剧中，中年失意的精英唐勇（魏翔 饰）为筹手术费策划绑架富商独子，却因团队成员各怀鬼胎导致计划失控，与偏执警察袁莱（沙溢 饰）在72小时内展开博弈。
这种解绑，既是对已经同质化叙事的反抗，也是对新路径的探索。
作为涉案剧，《低智商犯罪》可能不够奇观；作为喜剧，剧中有由大量巧合和误会引起的笑点，或许不够高明。但总的来说，这部剧是一次丰富刑侦剧类型的有益尝试。
紫金陈在豆瓣上对《低智商犯罪》的说明是：“……创作初衷，纯属搞笑，没有任何营养，我觉得不是所有小说都得追求深度，看得开心就好。”
这当然是作家的谦词和自我保护，小说里还是包含了紫金陈对时代的敏锐感知和精确剖析。只不过，叙述的方式不再苦大仇深。
就剧集目前已经上线的部分来看：对正邪分野态度鲜明，绝不含糊；对犯罪行为坚决谴责，绝不美化；对灰色地带认真辨析，绝不简单粗暴标签化。这就保有了是非的刚性和表达的弹性。
至于说某些表演浮夸过火了，某些音效喧嚣扰民了，这都属于艺术创作中的得失探讨，尽可以沸沸扬扬，越辩越明。
【文/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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